冬冬咚咚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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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系列1:真实的谎言


随缘


 


系列2:合伙人婚姻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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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3:谋杀死神


随缘


 


系列4:星光闪耀处


随缘


 


 


人间悲喜剧S1:一线之隔


随缘


 


人间悲喜剧S2:伴郎快跑


随缘


 


人间悲喜剧S3:嘉里士纪实


随缘


 


人间悲喜剧S4:无限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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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剧S5:办公室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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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剧特别卷:1001夜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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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


忠诚


双生1  2


养伤奇遇


六英尺



纸上男孩


入梦


 


人间悲喜剧SN:明天


随缘




 


接驳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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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嘶鸣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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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祖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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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呼唤


随缘


lof:1  2  3  4  5


 


聚聚们的故事


第一弹


第二弹


第三弹


第四弹


 




TBC


  @stucky007 大着胆子找太太要授权整理了文章链接,谢谢太太信任,更谢谢太太几年来的笔耕不辍,写出了这么多高质量的故事。再一次表白,很爱很爱你。希望你三次元一切都顺利呀。


一切都属于7太和stucky,我只是个搬运工。

丼井:

【TSN/ME】                    大隐隐于市(上) 


 


一个荒诞又乱七八糟的故事,源于一个荒诞又乱七八糟的梦,特别鬼扯,慎入。


神经质加无逻辑的平行世界,一如既往傻白甜。


 


 


 


01  Rain


 


 


大雨下个不停。


 


从上周日开始,起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后演变成了瓢泼大雨,连续六天,没完没了,像是要把一整年的水分一次性用掉。




Mark对天气没有什么要求,无论晴天阴天还是冰雹天,反正他又不怎么出门。


 


但当非正常降雨造成的大水漫过墓园的时候,住户的投诉和埋怨吵得全家人都无法入眠,他不得不顶着黑眼圈去找那位trouble maker谈谈。


 


他赤脚从海面走过,水波浸透他的指缝,冰冷又柔滑,像绵密的深蓝色绸缎。风钻进他的衣领,把睡袍撑成一朵巨大的铃兰,手中的雨伞被扭曲成倒扣的八爪鱼,扯着他往后倒去。


 


他在海面上飘摇,活像一只幽灵,艰难地前进着。茫茫雨幕中,他看到远处老旧的灯塔,信号灯明明灭灭,伴着雷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闪烁着。


 


最终他到达那座小岛,攀上岩壁,爬上窗台。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屋里简单的陈设——写字台、木椅、衣橱、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外加一个床头柜,跟世界上所有病房别无二致。


 


他要找的人就坐在屋子中央,很瘦,棕褐色头发,正背对着他在一块画板上描摹,略显宽大的白色病号服上沾了点油彩。


 


 


02   Eduardo


  


Eduardo是六天前住进这家医院的。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医院,因为所有来到这里的病人,都已经被打上了不治之症的标签,半只脚踏进坟墓。


 


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家伙,虽说不上尸位素餐,但他们并不能提供任何有用的治疗,他们只提供净化——在病人死去之前,把他们的灵魂进行特殊处理。这是一种古老的传统,据说能保证家族血脉的纯粹。


 


只有Saverin家族的人才会做这种蠢事。


 


Eduardo厌恶地想着。


 


他不愿意来这里。哪怕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没救了。


 


可谁会愿意把最后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他宁愿去某个疯狂的派对,喝一整晚的酒,和一群年纪相仿的人胡闹上几天几夜。直到他的病症发作,猝死在席间,被尖叫的人群踩碎,化为一滩酒气浓烈的血水。


 


说不定他还能荣登第二天的报纸呢。


 


但他的父母认为那无疑是最有失颜面的死法。为了避免人们在他的墓志铭上写“生前一事无成,死后令人蒙羞”这种话,老Saverin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到了这儿,好似在花了这么多精力给他治病以后,能再提供这样扫尾服务,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宠。


 


显然,儿子的想法较之家族尊严,完全没有可比性。


 


Eduardo烦躁透了,外面到处都是巡逻的医生,他甚至不能离开这个病房半步。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好歹他为自己争取到了绘画的权利。只有在跟那些油彩交流的时候,他才多多少少能忘记一些苦闷。


 


他今天画的是一只头驯鹿。没有山林或者溪流的映衬,整片白布上只有一具鹿首,顶着漂亮的、开了无数细密分杈的鹿角,蜿蜒伸展,直指低矮的天花板。


 


他想念那些性情温和身姿优雅的鹿。上一次他抚摸过它们柔滑的皮毛,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专注地勾勒完五官,他开始细致描绘驯鹿脖颈下的绒毛。突然,画布的下方出现了一行字:


 


「远离他。」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阵轻而明晰的叩窗声,咚、咚咚、咚咚咚……显然不会是一只海鸟。


 


远离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困惑地寻思着,外面的敲击声却越来越用力,Eduardo担心这样下去会引来医生,他只好转身去开窗。


 


“嘿,谁在那——”


 


OH,Jesus,这是什么——一蓬飘飞的卷毛?


 


窗沿下吊着的人抬头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快速地翻进了屋。


 


“你听力不太好吗?”


 


“什、什么?!”


 


“我敲了很久,你听不见吗?”


 


“不——不是——是因为——”


 


Eduardo想告诉他,是因为画布上出现了一句话,但当他转身去指那副画的时候,那条信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鬼,他忍不住咒骂一句。很快便又有些恼怒的意识到——他才是这儿的住户,他完全用不着感到心虚,何况是对着一个没礼貌的闯入者。


 


“有什么东西可以擦擦水汽吗?”嚣张的人毫无自觉,一路走来,他浑身都湿透了,宽大的睡袍因为浸了水,全部贴合在皮肤上,看上去就像是他穿了一件滑稽怪异的紧身衣。


 


“我感觉湿湿的很难受。”


 


出于礼貌,Eduardo只好为他的陌生访客拿了一条毛巾。


 


Mark接过了毛巾,一边擦,一边冒出白色的烟雾,一分钟后,衣服就干了,他把水淋淋的毛巾还给Eduardo,冲着他翘了一下嘴角。


 


“谢了。”


 


Well,这家伙长着一对可爱的酒窝。


 


Eduardo心想,那个意味友好的微笑成功让他放松了警惕。


 


“那么,你是从哪儿来的?”


 


“隔壁,我就住在你隔壁。”


 


“隔壁?”


 


“Uh-huh。”Mark指了指对面的海岸线。


 


考虑到这座小岛是离他住所最近的岛屿,他们确实称得上是邻居。


 


“所以你是从那边走着过来的吗?”


 


“当然是走着来的,这种天气你还指望我跑步前行吗?”


 


“……真抱歉。”


 


Eduardo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里暗含的责怪,他猜测这大概才是对方前来的目的。他有点愧疚,又有点低落——这不是他的错,他快死了,还是以一种毫无美感的方式病死,一想到这个,悲伤根本就抑制不住。


 


“对不起,我这几天情绪很差,我会尽量控制的。”


 


他无措地跟对方解释,苍白的脸上又攀上一层忧郁。


 


这让Mark有点懊恼。


 


他的确是来谈正事的,他得告诉这位天气先生,他的到来和持续悲伤给这片区域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但是当看到Eduardo的第一眼,他突然就改主意了——没有人快死了还笑得出来。在开口前,他警告过自己对一个将死之人拿出点友善和耐心,不过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我不是那个意思,实际上,我是过来……”


 


他试图补救,摸索着自己的肋骨,然后准确地取出了第六根,白花花亮晶晶,清楚地刻着他的名片。


 


“实际上,我是过来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做庄生意。”


 


“哇哦——”Eduardo接过肋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现在的收购员这么艰辛吗?还要自己上门做推销……我以为以Zuckerberg这个等级的家世你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


 


“话不能这么说,偶尔我会自己物色一些特别的猎物。”


 


“你的意思是我比较特别吗?”


 


“那你有意向吗?”


 


Mark把肋骨塞了回去,他行事完全凭心情,很久没有做这档子生意了,现在倒莫名其妙地被这瞎掰的借口引起了兴趣。


 


“你给我一种卖保险的感觉,很难让人信服。”


 


“圣杯就值得信任吗?”


 


“这倒不是……可是你知道圣杯,就该知道Saverin家的规矩。”


 


“那就是谈不成了。”


 


Mark悻悻地耸耸肩,突然注意到了画架上的半成品,那头鹿对着他顽皮地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他戳了戳那副快要完成的画,“你的自画像?”


 


“……”


 


Eduardo站在原地,睁大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被这不知是褒是贬的打趣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他很想反驳——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像鹿?


 


“很像,尤其是眼睛。”


 


“……不,我不觉得我跟它有什么可比性。”


 


“你不喜欢鹿吗?”


 


“我喜欢鹿,我喜欢它们独特的口感和旺盛的灵力,尤其喜欢在它们毫无防备地看着我时,把指甲掐入那柔软的皮毛,当我扭断它们颀长的脖颈时,那种清脆的声响令人血脉喷张。”


 


“……”


 


Eduardo看着不出所料一脸震惊的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了起来,眉眼间溢满了温柔,满是病色的脸上重新有了生气。他长得很好看,这样一笑,Mark一下子就感觉自己被雷击中了,呆呆地移不开眼。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没开玩笑。”


 


“……”


 


“不过,你可以试着说服我。”


 


“……什么?”


 


“收购的事。你可试着说服我,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他冲着Mark挑挑眉,颇有点挑衅的意味,偏偏嘴角还挂着和煦的笑,目光灼灼,带着期待和兴奋。


 


Well,看来这单生意是非做成不可了。


 


Mark感到自己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莫名地局促紧张,除了好胜心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在蠢蠢欲动。


 


真奇怪,他本来是来干嘛的来着?应该是关于下雨的事情才对。


 


但当他向窗外望去时,雨已经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天空中。


 




03  戒指


 


Mark带着Chris到达小岛的时候,医生正在给Eduardo检查身体。


 


他们抬着一只细长的金色筒镜,镜头对准Eduardo的胸腔,三四个助理在旁边旋转那些繁复的螺钉,帮医生对焦。


 


“不妙啊,我的孩子,情况更严重了,恶化的比我想得还要快……”


 


Eduardo静静地坐在床边,完全不关心检查结果,他的心思在别处,在小护士拿着的那个病例本上,朝向他的这一面上写着:


 


「他总是带来伤害。」


 


 


现在他已经很确定这个“他”是哪个他了。


 


自从Mark出现后,几天里他收到了好几次这样的警示,画布上、墙角、日历、化验单……甚至是早餐配送的牛奶瓶标签。内容无非是叫他停止跟Mark来往,从“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到“这不值得,你会后悔的”,措辞越来越激烈。


 


他不知道这些无厘头的建议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懒得去想它们是什么意思。毕竟,一个快要死的人在意的东西很少很少,那场充满戏剧性的会面所引来的后续,已经是他生活里唯一的乐趣。


 


Chris还吊在窗沿下,好奇地偷偷往里面张望,谈判对象背对着他,光看身形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很可能还不到二十。可惜这个人应该就剩下五六天的活头了,他不需要那些仪器设备,也一眼就能看到这倒霉孩子心脏上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再扩大一点点,整颗心就不见了。


 


在来之前,他对这个家伙已经做了初步的预判——能让Mark来回跑好几天都搞不定的,一定相当固执,同时,肯定也相当特别,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Mark对什么事物那么执着了。Mark不喜欢狩猎,也不喜欢泛滥收藏,跟他的那些亲戚不同,他讲求投缘,储藏室里的瓶子虽然数量不多,但几乎每个都是精品,像是Darwin和 Van Gogh。所以这位天气先生,大概起码也是和Victor Hugo一个级别的吧。


 


Chris被吊足了胃口,等看到真人的时候却难免失望起来。从整体上看,成色倒是有点独特,但远达不到珍品的级别。他不由得在心中把最高报价降低了一截,偷偷对Mark嘀咕:


 


“要我说,如果最高价他都接受不了的话,就直接抢吧。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等他死的时候,我们可以直接用瓶子装回来。”


 


“瓶子?”Mark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谁跟你说瓶子了?”


 


“难道用盒子吗?倒也可以。”


 


“不,Chris,我不会用任何东西把Wardo装回去的,他得自愿跟我走才行。”


 


“……”


 


Oh god,Chris感到额角抽搐,再联想到Mark这些天不辞辛苦地来回跑的举动,和那些莫名其妙的笑意,他突然就搞懂了Mark的意思——感情他不是来谈生意的,他根本就是来说媒的!


 


更该死的是,Mark的表意不清害得他完全准备错了谈判策略。之前这混蛋是怎么说的,什么叫做收购遇到了困难?!他真该敲开Mark的脑袋看看,是不是那些卷毛害得他连思想都卷曲得不能达意了。


 


虽然他很想现在就冲回家里,告诉Sean和Dustin这一世界第九大奇迹,还要告诉Zuckerberg夫人和老爷鸣礼炮欢庆,但是他更强烈地想结识Eduardo,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一块石头坠入爱河的?!


 


但等Eduardo转过来冲窗边微笑时,纠结得直掉头发的Chris几乎一瞬间就理解了,甚至有点后悔那天不是由他前来交涉,不然这等好事就不会叫Mark碰上了。


 


Mark不满地踢了一下Chris,他知道这个家伙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喜欢看漂亮男孩子而已,却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你他妈想都别想”的怒瞪。


 


Chris理都没理他,直接翻进窗户,热切地跟Eduardo打招呼。在他们握手的时候,他似乎又发现了更为有趣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Mark心道要遭,不由得后悔今天把Chris带过来。


 


果然,从那一秒开始,不管谈论什么话题,Chris的眼神再也没挪动过,黏在Eduardo的戒指上一动不动。


 


太丢脸了!Mark感觉憋气憋到牙都要咬碎,他到底是信了那条论证认为这家伙是家里最靠谱的人!?他从后面扯了扯Chris的衣摆,示意他收敛一点,但是没办法,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当这个人馋虫作祟的时候,哪怕宇宙大爆炸也阻止不了他要吃东西的决心。


 


严格来说,这个毛病害Chris欠了Mark很多钱。


 


很多很多钱。


 


多到大概为Zuckerberg家打一辈子工也未必还的起。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他自认为欠钱不是他的错——又不是他想一出生就自带吃货属性。


 


总之这辈子他最喜欢的地方有二,一是遍布珠宝店的商业街,另一个就是Zuckerberg家的地窖。


 


珠宝店很好,整片区域充满浓烈又甜美的香气,诱惑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闲来无事他就会到那些店里转转,主要是品味儿,偶尔也买一点零食,像是充满嚼劲的碧玺、清新爽口的橄榄石、或者嘎嘣脆的尖晶石……


 

大部分时候他呆在Zuckerberg大宅里,辛勤工作,标配的午餐是三两白银加独山玉拌石榴石,还有一份清爽的黑珍珠汤,Mark给他打八五折,而且每周还能到同样香气四溢的地窖领取点福利。他不能过渡放纵自己,面对珍馐须得忍耐再忍耐,毕竟还欠着那么多钱。

 


但是那枚戒指,上面镶着颗罕见的金绿猫眼,Mark虽然闻不到,但光看Chris的样子他都能猜到,那颗石头大概让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溢满醉人的气息,加之他们两出门的时候没吃早饭,这会儿肚子空空如也,毫不意外Chris根本无法抵挡这种引诱。


 


Eduardo很尴尬,Chris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跟他聊天无疑是愉快的,但问题在于对方始终没有眼神交流,而是跟他手上的戒指死磕。


 


Mark忍着那种想杀人的冲动,现在把Chris丢出去,事情只会变得更糟。好不容易熬到Eduardo午休的时间,Mark终于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拽着人要离开。但是Eduardo叫他们稍等一分钟,出人意料的,他把戒指取了下来,递给Chris。


 


“送给你了,就当见面礼吧。”


 


“不,Wardo,不要给他这种贵重的东西,他不到两分钟就会把它吃掉。”


 


Mark从半中截过那枚戒指,塞回Eduardo手里,Chris扬起的嘴角僵在半途,万分不满地眨了眨眼,不管他平时有多靠谱,只要碰到这种事,他一定会退化到三岁小孩的水平,根本听不进道理。


 


“这是Wardo的家族戒指,很重要。”


 


没关系,Eduardo想。


 


这东西曾经也许很重要,甚至一度令他渴求,奇怪的是,在他还活蹦乱跳无时无刻不想着要给家族创造荣誉的时候,父亲从来不允许他触碰家族戒指。等他心如死灰感到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时候,父亲反而给了他。这算什么,安慰吗?他不懂,但毫无疑问,他现在觉得那些虚无的东西一点都不重要了。


 


“你就收下吧。吃掉总比跟着我埋进土里好,不过我建议你洗洗再吃,最好用滚水杀杀毒。”


 


Eduardo温和地笑着,最终还是把戒指放进了Chris兜里,目送他们从窗户离开。


 


“Mark,Wardo真是个好人,脾气那么温和,又很慷慨。”


 


回去的路上,Chris一直把戒指放在鼻翼前嗅着香气,一脸陶醉心满意足。


 


你知道你刚刚比Dustin还要过分吗?Mark想现在就把他按到水里先揍一顿再说。


 


“关键是他对咱们的本性完全包容。我是说真的,我打赌你不会遇到第二个像他这样适合你的人了。”


 


“他送的东西也很漂亮。”


 


“不过,想要带他回家的话,我觉得首先得让他变得更Zuckerberg一点,你觉得呢?”


 


Chris突然狡黠地冲他笑了一下,扬手就把戒指扔了,那东西没入远处的水面,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了。


 


“比如,先把这只害人的戒指解决掉。Eduardo再戴几天,估计还没断气就已经跟该死的圣杯融为一体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它在圣水谭里萃过的吗?”


 


“我敢说只有Saverin家族的人才会用这么恶心的方法,就为了把族人的灵魂都困在一个破宫殿里,什么狗屁道理……”


 


他嫌弃地看了Mark一眼,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去。


 


“记得给我加餐,可惜了这么好的宝石……”


 


Mark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他,听着他唠唠叨叨个不停,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Well,他收回前言,Chris的确是家里最靠谱的人。


 


 


04  Parker


  


天才刚刚亮,Mark就被一阵噼里啪啦声吵醒了,自从大水退了以后,外面已经没有居民再来投诉了,像这样闹哄哄的,毫无疑问只能是家里那几个胡闹分子干的。


 


他隐约听到Dustin的哇哇乱叫声,Chris的训斥声,还有Sean Parker坚持说着什么就去看一眼之类的,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烦。他翻了个身,看到墙上的挂钟时间还很早,卷了卷被子就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他估摸着这回儿医生正在给Eduardo例行检查,等他过去以后,时间应该刚刚好。他换好衣服,走到厨房里,打算带点东西路上吃,却发现饭桌上空空如也。敲了三声铃以后,还是没有反应,他只好去问Dustin:


 


“Mr.Parker呢?”


 


Dustin支支吾吾嗯嗯啊啊一个劲和稀泥。


 


见鬼,Mark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岛上。还没等他爬上窗台,Eduardo爽朗的笑声就飘进了他耳朵里,非常开心的感觉,难怪今天天气这么好。


 


等他翻进去一看,果然,天杀的Sean Parker,顶着一只和他脑袋一样大的蜘蛛,正坐在他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上,眉飞色舞地对Eduardo说着什么。


 


“你他妈来干什么?!”他一进屋就忍不住呵斥不请自来的人。


 


“我怎么了?我不可以来看看你未来孩子的爹吗?”Sean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他跟Dustin可不一样,他老脸皮厚,从来不怕Mark发火,这就是最令人头疼的地方。


 


“别生气,Sean说他是你找的说客。”Eduardo搬来了另一把椅子,那句“未来孩子的爹”让他不由自主红了耳根,但他装作没听见,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那你同意了吗?”Mark反问他。


 


“再考虑考虑。”Eduardo冲他眨眨眼,执意不把话说透。


 


“那就是他不够称职了,我会回去扣他工钱的。”


 


Mark不动声色地把锅甩给Sean,后者一听立刻条件反射地蹦起来,央求Eduardo别让Mark做这种不人道的事,完全忘记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工钱可言,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白吃白喝地呆在Zuckerberg家。


 


好吧,也不算白吃白喝,起码他还是贡献了他家Mr.Parker的。


 


Mr.Parker给Mark当管家很多年了,洗衣做饭打扫家具全包,还能用蛛丝操纵各种机器。它效率很高,通常能在同一时间内干别人好几倍的活,毕竟有八条腿的优势。而且它不挑食好养活,工钱仅仅需要付三餐的蛾子钱,偶尔到坟地换换口味就行。比起满身恶习的Sean Parker,它完全没有不良嗜好,唯一的业余活动是翻看各种新闻报刊。


 


如果不是因为它跟Sean Parker连体婴儿一样的关系,Mark会毫不犹豫地把后者扫地出门。很多次他都怀疑,Sean被贯成这副德行完全是因为Mr.Parker太能干了。


 


Eduardo也喜欢Mr.Parker,它毛茸茸的,会玩杂耍和简单的小魔术,而且很健谈。这一早上它一直在谈论最近的国际局势,他告诉Eduardo最近很多国家都发生了罢工事件,社会关系紧张,国家之间也问题重重,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奥地利的大公在塞尔维亚被枪杀了,这可能会引起战争……


 


Saverin家族不入世,这是千百年前定下的规矩,但这不代表Eduardo毫不在乎周围发生的事。相反,他对Mr.Parker说的那些事很感兴趣,虽然它们听起来好像书里的故事一样,没有一点切实的感觉。


 


但倒过来想,他在一座海岛上每天担忧自己的问题,而外面的世界却时刻准备着天翻地覆,他从不参与进去,也就无法体会,这感觉荒谬又怪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才是活在故事里的、不曾真实存在的那个。


 


“它说什么?”Eduardo看见Mr.Parker又抖脚了。


 


“它说它本来想去做记者的。”Sean经常给Mr.Parker充当翻译,因为一般不熟悉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捉摸不透它的说话方式。


 


“是吗?我觉得你要是做记者一定会很出色。”


 


“不可能。”Mark摇了摇头。


 


Zuckerberg家也不出世,这是原则问题,所以Mr.Parker的记者梦最多就是想想了。但是Eduardo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世间事无不充满千般转机,就像他从没料到十九岁就要死了,而当他准备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时,又突然有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强硬挤进他的生活。所以,只要时间还在持续,就没有什么可以盖棺定论,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话别说的那么死,规矩是会变的,说不定有一天就成了呢?”


 


Mr.Parker抖腿表示赞同,然后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给Eduardo讲它对于未来形势的看法,Sean在中间跟着瞎搅和。Mark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不争论也不反驳。通常来说,他习惯了刻薄毒舌和直来直往,把讥讽当幽默,兵不血刃地发动攻击。但是今天,不管是气氛太好还是Eduardo笑得太温柔,他一点都不想把那些尖锐的刺亮出来,他只想懒洋洋地躺着。


 


日头渐渐爬上天顶,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Sean突然感到有点不舒服——脖子上的粘合剂被热气烤得有些化了,接缝有些松动,当他试图用手去调整一下时,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头啪叽一声就掉了下来,落到了Eduardo怀里。


 


见鬼,这太有失礼节了。


 


“不要摸,他脏的要死。”


 


Mark劈手把那颗头夺了过来,Eduardo都来不及反应,手里一下子就空了。


 


“这……这很……很……”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有点吓着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Mark巴不得现在就把Sean捐赠到实验室做活体标本,或者给那些一脸死相的验尸官捡回去化验也行。他刚刚竟然会觉得这家伙不会出乱子,这是要有多么盲目天真。


 


“我哪有?Wardo不要听他的,我最爱干净了,每天都做头部清洁,Mark才是那个经常不洗*%*…¥#%&”


 


Sean大声嚷嚷着,想要给自己正名,但是Mark眼疾手快地用苹果塞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讲下去,他只好愤愤地在心里骂了卷毛混蛋一万遍重色轻友。


 


Mark更不开心了,狠狠暗中揪了一下Sean的耳朵,该死的,明明是这混蛋欠他很多人情。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刑场上。


 


法官大人在全民注目礼中砍了Sean的头,罪名是调戏威廉二世的女儿。


 


阀门一落,他的头就咚咚咚地弹起来,一来一回砸得还挺疼,他需要回到那节脖子上,不然就没办法控制身体,于是他大叫着:


 


“嘿,你们,别站在那儿,过来帮帮忙啊!”


 


毫无疑问十九世纪的人民缺乏与人为善的美德,他们不仅没有一个上前帮忙,反而惊叫成一片,放狗来咬他。


 


当时Mark还是个少年,他把Sean的头从一片混乱里捡了回去。遗憾的是他的下半截身体抢救不及时,还是被狗啃掉了一大半。后来Mark帮他找到了具合适的身体,用胶水黏巴黏巴就凑活着用到了现在。


 


“你不要弄他了,回去好好粘一下。”


 


Eduardo及时救下了被折磨的可怜鬼,他扯了一个枕套,把Sean兜在里面。


 


“顺便,我觉得加一点Mr.Parker的蛛丝在粘合剂里效果可能会很好。”


 


“好主意,我回去试试。”Sean对Eduardo由衷地表示感谢,“Wardo你真是好人,我下次给你带束仙人掌来。”


 


“滚,没有下次了。”Mark扎紧了枕套,从窗口蹿出去,准备待会就把这家伙沉到海里。他趴在崖壁上,Mr.Parker吊着Sean的下半身走在前面。当下到一半的时候,Mark抬起头,发现Eduardo还在窗口看着他,于是又忍不住问一遍:


 


“Anyway ,Wardo,我家里也不都是这种无耻之徒,至少Mr.Parker很好。你决定同意了吗?”


 


“明天再说吧。”


 


“你总是说明天。”


 


“这次是真的明天。”


 


“……好吧。”


 


Eduardo一直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关上窗户。他走回床边,筹措着怎么跟护士解释少了一个枕套的事,一个纸团从空中掉下来砸中了他,那上面写着:


 


「他是个混蛋。」


 


 


05  混蛋


 


第二天早上,Mark如约而至。


 


Eduardo正在吃午餐,慢条斯理,似乎完全没有胃口。


 


“很难吃吗?”


 


“你尝尝。”Eduardo舀了一勺胡萝卜丁给他。


 


没有味道。


 


Mark尝了一些其他的菜,统统一点味道都没有,连食物本身的味道也没有,就像白水一样。


 


“他们怎么给你吃这种东西?”


 


“大概是超脱的一部分……变态吧……不过我还是多多少少得吃点,不然会很饿。”


 


“你昨天说明天……”Mark提醒他,迫不及待想知道Eduardo想好了没有。


 


“先别急,你看看这个。”Eduardo把餐盘端走,从抽屉里取出了纸条。


 


「他是个混蛋。」


 


“混蛋”一词还特地大写加粗了。


 


“Wardo,”Mark盯着那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肯定的说,“这是你的笔迹。”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笔迹?你又没见过我写字。”


 


“我就是知道。”


 


“……好吧,是我的笔迹,我当然认得出来。但是它不是我写的。”


 


“什么意思,有个人模仿你的笔迹给你写了这东西吗?”


 


“我想是的,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从你来的第一天,一直有人写信息给我,刚开始只是出现在某个地方然后消失……我本来不在意的,但昨天那个人直接用纸条砸了我。所有的内容都告诉我,最好离你远点,不要有任何交集。”


 


“……然后呢?”


 


“然后?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跟你解释什么?这太荒谬了,有人告诉你离我远点,那你照做了吗?你没有,所以你觉得呢,我是个不值得交往的混蛋吗?!”


 


见鬼,Mark为自己尖锐的语气感到吃惊。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跟Eduardo为个从天而降的小纸条就吵起来,现在这种情况,任何纷争都会损伤他们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小暧昧。而且Eduardo在生病,心脏损坏得厉害,他怎么能这么大声地对他吼。理智的做法是把事态平静下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Eduardo也很烦躁,他本来不该搭理这种无聊的恶作剧,但是无风不起浪,他认为至少也是Mark曾经得罪过什么人引起的。但当他想叫Mark好好回忆一下跟这家医院有什么过节的时候,他发现Mark正在扑扑簌簌往下掉毛,纯黑色的、光洁柔滑的羽毛。


 


“Oh ,god……Mark,你揣着一只鹅吗?”


 


“什么?”Mark终于注意到了地上的那些羽毛,他伸手往衣兜里一捞,竟然全部都是羽毛。


 


“该死的,是Dustin……他吵着想见你,但他这两天处于换毛期,出不了门,昨天他托我带几片他的羽毛给你当礼物,被我拒绝了……”


 


拒绝的结果就是那家伙偷偷在Mark的衣服里塞满了羽毛。


 


Mark很无奈,Dustin的羽毛在他看来属于破烂玩意儿级别,他一点都不想把这东西送给Eduardo。他只好把外袍脱下来抖落那些羽毛,抖着抖着他突然记起这些羽毛好像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于是他让Eduardo接了一杯水给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一片羽毛上,黑色的羽翼一碰水就消失了,发出“滋滋”的气化声,同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果香味。


 


“青柠味?!”


 


Eduardo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感觉顺着鼻腔钻进了大脑,他感到神清气爽。


 


“这个好赞,还有吗?”他捡了一片羽毛,学着Mark的样子沾了水,但他什么也没闻到,那片羽毛像蒸气一样消失了。


 


“你得想着一种味道。”Mark重新取了片羽毛,“比如,外面的海的味道。”


 


Mark把手掌凑到Eduardo跟前,那种湿湿咸咸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太棒了,替我谢谢Dustin,”Eduardo显得很兴奋,这份礼物的惊喜程度出人意料,“你家做饭的时候难道就用这个调味吗?”


 


“调味?怎么可能,Dustin的羽毛很恶心,谁会放到食物里……而且只有羽毛自然脱落以后,才会这样,不然以这些小玩意挥发的速度,Dustin一沾水就完蛋了……”


 


Mark第一次玩那些黑色羽毛的时候也觉得很有趣,但是仅仅过了一个下午,他们几个孩子就厌倦这种游戏了。除了Dustin本人,他在换毛期有很多限制,经常一个人呆着什么也不能干,这种时候他就会拿这些羽毛搞出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来打发无聊。


 


Eduardo不一样,他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感到非常新奇,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各种味道。


 


“你闻闻这个。”


 


“这是什么?”


 


“驯鹿肉的味道。”


 


“这个呢?”


 


“麋鹿肉的味道。”


 


“……你是有多执着于鹿?”


 


“没办法,我生病以后很久没正经吃过一头鹿了……鹿是我们的主食啊,我当然会想念它,就像你定期要吃掉别人的灵魂一样。所以我早就告诉过你,拿别人跟猎物作比是不礼貌的。”


 


“……”


 


很快,一地的羽毛就在各种乱七八糟的鹿以及它们不同的脏器味儿里消耗得只剩寥寥几片,Eduardo感到很满足,他什么都没吃,却好像饱餐了一顿,正如他每天面对着毫无意趣的一切,Mark的出现却给他的临终生活带来了妙不可言的味道。


 


“我不是个混蛋,Wardo。你不应该相信那些奇怪的字条。”


 


Mark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Eduardo还以为他忘记这茬了,但显然,即使是玩得很开心,他始终还在意这件事。


 


“怎么说呢?”


 


“你叫我混蛋,但我还是来陪你,这足以见得我不是个混蛋。”


 


Eduardo失笑,他想解释字条真的不是他写的,但最终他只是语气肯定地对Mark说:


 


“你当然不是,我知道。”


 


忘了那件破事儿吧,他这样想着,用一只冰凉的手抚上Mark的脸颊,另一只手则顺着Mark的耳际滑进那头蓬松柔软的卷发里,稍稍用力把Mark推向自己,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印下一吻。然后笑得一脸纯良,不忘舔舔嘴角补充道:


 


“不过即使你是个混蛋,我依然想尝尝你的味道。”


 


Mark感到晕晕乎乎,身体某个地方腾地就不对劲了。浅尝辄止哪里够呢,他顺着本能想凑过去再来一次,但是那位纵火犯毫不在意善后事项,轻巧地躲开了。他只好有点局促又懊恼地攥住Eduardo的手,急切地寻问:


 


“我说服你了吗?”


 


“……Mark,听我说,你今天得早点走了,下午我父亲就会过来,让他发现你在这儿就糟糕了。”


 


岂止是糟糕了,如果老Saverin来了,这座岛的内合排斥力会大大增强,到时候Mark很可能都没法靠近这里。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提前了……我不知道,反正一切就是提前了。”


 


“可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说服你了吗?”


 


“……”


 


Eduardo没办法回答,第一次见面说的那些话,仅仅是出于玩笑而已,但是Mark当真了,而且竭尽全力地想说服他,给他带来了这段美妙的邂逅。他很高兴在他人生最后的阶段里能幸运地遇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而这个人同时也喜欢他。但是相爱是一回事,在这节骨眼上跟Mark走,是另一回事。


 


那是叛族罪。


 


而且没人会相信这个举动是出于爱情,所有人都会把这当做一场肮脏的灵魂交易,把他当做一个贪生怕死的叛徒。他会背负着这个骂名一辈子的,而他所追求的那个未来是否值得他付出这样的代价呢?


 


这种事情他没办法跟Mark说得清,而且他什么都不确定,现在他们在一起,能保证以后还在一起吗?


 


这完全是一场毫无把握押注全副身家的赌博。


 


他父亲总是说,聪明人从不做高风险的事。


 


从小到大很多人夸Eduardo聪慧,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当一次笨蛋才是最困难的事。


 


“Mark……我怕我没准备好……我们最好都冷静一下。”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不冷静吗?”


 


“鲁莽行事会让人后悔的。”


 


“我不赞成你把一见钟情当做鲁莽。”


 


“……我以为你从不相信这种东西。”


 


“欧洲人在突然发现黑天鹅以前,也以为世界上的天鹅都是白色的。”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不够了解你?”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黑天鹅。”


 


“……”


 


“听着,你也知道时间不多了。Chris说我可以把你装在瓶子里带回去,但我不会那样做,我想你自己跟我走。就今晚,我在那座灯塔下等着你,如果天亮前你还没来……”


 


他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似乎很不忍心继续说下去。所有熟识Mark的人都说他骨子里是个骄傲又自负的家伙,自尊心大过天,但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件事毫无把握,他希望Eduardo跟他走,却也知道Saverin家的规矩。


 


这是一种自私的期望,而他不会用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来劝说Eduardo,这意味着他没有交换的资本,选择权全在对方,代价却也全部由对方承担。他唯一能做事就是不要让Eduardo在选择他以后后悔,但这恐怕依旧没有什么说服力,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他嘴角微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一股凌冽刺骨的气息袭来,Mark感到一阵恶心,是他最厌恶的圣杯的味道,这意味着Wardo他爸爸已经到了。


 


他只好不舍地在Eduardo额头上吻了一下,飞快地跃出了窗户。


 


“我就在灯塔下……”


 


 


06 逃离


  


Eduardo蜷在病床上,手脚冰凉,胸腔里越来越空,他知道那颗心脏就要消失了。


 


父亲刚刚发了很大的脾气,虽然不是冲着他,但他知道父亲真正生气的对象其实就是他。因为当父亲问他家族戒指去哪了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丢了,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碍于他是病患,父亲迫不得已把火气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医生说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严重到刻不容缓,但是灵魂却还远没融合到净化所需要的状态,可能最终只能选择普通的土葬。听到这个消息,父亲竟然显得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悲痛,还带着一些无法压抑的羞耻愤怒。最后父亲差了母亲来问他,是不是没有谨遵医嘱,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他心不在焉地听完,最终只是回了一句没有。


 


Eduardo感到无比地厌倦与疲惫,关于为什么他和家里的关系永远糟糕,为什么父亲永远都对他不满意,少年时期他几乎每天都被这个问题困扰。而现在他再也不会在意这件事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父亲永远不会相互理解,那个男人满脑子只有家族荣誉和那些教条规矩。连他要死了,那个人在乎的也只是他是否能以最体面的方式死去。


 


“我就在灯塔下……”


 


Mark……他强烈地思念着Mark……


 


他躺在黑暗里,激烈地做着思想斗争,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Eduardo惊讶地坐起来,看着那些亮点慢慢形成了文字。


 


那个人,那个一直在劝他不要跟Mark扯上关系的人,他会怎么认为呢。Eduardo猜测那个人会劝他最好乖乖留下。


 


但是他错了,天花板上的字迹一笔一划,莫名地充满了悲伤与无奈,像是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甘又绝望地放弃了某些他所追求的事物:


 


「我要走了。但我大概会永远爱你。」


 


Jesus,Eduardo想,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他的字迹,却又不是他写的,像是写给他的,却又不是写给他的,比起劝解,更像是一个人的内心独白,他完全被搞糊涂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因为房门外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他母亲在啜泣,大哥似乎在劝父亲不要怎样怎样的,父亲很焦躁,大声训斥着诸如不能进圣殿该是怎样的耻辱之类的话。他静静地听着,忽然就感到胃里一阵痉挛,恶心得想吐。


 


他扑到窗边,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刚探出头就被外面的景象震惊了——整片大海上都浮满了萤蓝色的亮晶晶的光点,它们聚集在一起,汇成一颗巨大的心。


 


Eduardo感到眼眶一下子就湿润起来,好像胸腔里那颗残存的东西又充满活力地跳动起来,一下一下,那么真切,让他开始相信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以后的一切,也会顺利成章的变好。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翻下了窗户——他也要走了,因为他的心在灯塔下等他。


 


他攀附在岩壁上,吃力地往下挪,等他重新踩上坚实的地面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他们发现他了!


 


Eduardo惊慌地往海滩边跑去,很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游这么长的距离顺利到达灯塔。但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岸边时,那些巨大的发着光的水母已经搭成了一座浮桥。


 


父亲在窗口愤怒地咆哮咒骂,母亲声嘶力竭地叫他回来,但他一刻都不敢停留,顺着浮桥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夜风呼呼地从他耳边略过,钻进他的单衣,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他只是感到身体似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得快要没有一点重量似的……


 


家人的叫喊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他自己明快的心跳声清晰可辨。他奋力地跑着,冲着有亮光的方向,灯塔就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他陷入了一片刺目的光芒里,禁不住用手掌护住眼睛,混乱嘈杂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有个人用力地扑倒了他。


 


一辆车呼啸着擦身而过。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混蛋!你怎么能在马路中央发呆!?你刚刚差点就完了!你……”


 


庭外和解的第九天。


 


被告的趴在告人的那个身上,揪着对方的衣领,愤怒地大吼着,尾音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心惊胆战?不……是差一点就天崩地裂了。


 


他们看着对方,良久默默无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情绪却在眼底翻滚得越来越激烈。


 


最终Mark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把Eduardo乱糟糟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有什么东西顺势贯穿了他的灵魂,前尘变得如此模糊,后续也被截断,只有现在,像一个碎掉的梦境,修复或者忘记。


 


“Dustin告诉我,你要离开这儿了……”


 


“……不……我改主意了……”


  


……


 


Chris赶到的时候,Mark就坐在路灯下,双眼紧闭着。Eduardo靠着他,脸埋在对方的怀里。


 


他们一动不动,像形态诡异的街头雕塑。



Holyshit——这两个人永远戏剧化,永远搞特殊,永远出人意料。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闹翻了天,等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形同陌路的时候他们又抱在一起了。


 


这叫什么事儿?!


 


你们就作吧!Chris想,别再来烦老子。


 


他于是假装不认识地绕开了车祸现场,亦嫌弃,亦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公关?公关个屁!


 


他要辞职,他要度假,谁管这两个有伤风化的烦人精会不会出现在明天报纸的头条。


……


 




07  关于抉择


 


我在某个世界


 


离开或不离开


 


出于舍不得你




 


TBC.


 


 



丼井:

 


 


【TSN/ME】    大隐隐于市(下)


 




一个荒诞又乱七八糟的故事,源于一个荒诞又乱七八糟的梦,特别鬼扯;


神经质加无逻辑的平行世界,一如既往傻白甜;


特别提醒,下篇里有ME家小朋友出没,若雷慎入。


 


 


01  April


 


April显然不会是个月份。


 


月份可能有上旬有下旬有节假日,但不会有柔软可爱的卷毛。


 


Sean Parker收到包裹的时候一度以为那会是个炸弹,用来报复他在婚礼上打碎三具珍贵骨架的事实。Mark Zuckerberg怎么可能好心到在蜜月期间给他寄礼物呢?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但是Dustin在掂量完包裹的重量后,一脸兴奋地告诉他:


 


“我确信这是一具新的鲑鱼模型。”


 


然后他用尖锐的后翼划开了箱子——不是炸弹,也不是鲑鱼——是个宝宝!


 


旁边是Eduardo附加的字条:


 


「April非常可爱,对吧?」


 


Yeah,April当然可爱。


 


Dustin把他从箱子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颊边的酒窝,并用肉嘟嘟的手指去捏Sean的耳朵。


 


“哇哦——”


 


他们同时惊叹出声。


 


我想现在开始重新做人还来得及吗?—— Sean Parker


 


April拯救世界和平。—— Dustin Moskovitz


 


 


 


02  Second


 


你们管那叫蜜月吗?确定是蜜“月”?


 


Chris Hughes站在Terabithia海湾的渡头,掐着指头算某些新婚夫夫到底走了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十四天六小时二十二分十九秒。


 


就在他掐断第三根指骨的同时,漆黑幽暗的海盗船划破大雾迷津,甲板上飘荡着令人舒爽的“咯吱咯吱嘎嘎”声,在那块破了三个角的旗帜上,他看到了一个大写的暗红色的“Z”,Eduardo蹲在瞭望台上向他招手。


 


见鬼,他痛恨没有时间观的人,明明在外面滚了一年多床单,竟然还敢称只是去度了个蜜月。


 


“欢迎回来——”Hughes大人磨着牙。


 


但船上的人没有抛锚,他们向他抛了个球——Second。


 


正如April不是个月份,Second也不会是个序数词。


 


Second——第二个孩子。言简意赅一目了然,典型的Zuckerberg式取名风格。


 


“哇哦——”Hughes大人说不出话来。


 


瞧瞧襁褓里那张精致的脸孔,他确信最璀璨的宝石也不及那双漂亮的钴蓝色大眼睛。


 


“真抱歉把你叫过来,我和Mark还打算去断头谷转一圈。”


 


“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我会照顾好小宝宝的。”刚才还咬牙切齿的人宠溺地亲了亲怀里的婴儿。


 


我会一而再地原谅你们两个混蛋,for Second。——Chris Hughes


 


 


 


03  年龄差


 


 


“先生,您填写的记录显示April比Second大六个月,是不是写错了?”


 


入学注册中心的负责人拿着登记单询问Mark。


 


“没有。”


 


“额……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两位都是您的孩子吧?”


 


注册员说的很委婉,她其实想问是不是一位母亲。


 


“你什么意思?”


 


Mark有点恼怒,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冒犯。


 


“您别误会,如果两位都是您和尊夫人的孩子,哥哥怎么能只比弟弟大六个月?”


 


“为什么不能?”


 


“……”


 


为什么能?


 


可怜的女士欲诉无门,却还是在Mark关爱智障的表情下确认完了表格。


 


到底为什么能呢?


 


她笃定这是Zuckerberg家不可告人的秘密。


 


 


 


04  称呼问题


 


邻座的孩子戳戳Second的胳膊。


 


“Second,为什么从不见你爸爸来接你?”


 


“他在Harvard上学,很忙。”


 


“哇——你爸爸怎么会还是个学生呢?”


 


“他不是个学生,他们只是在玩游戏。”


 


“游戏?”


 


“霸道总裁包养大学生的游戏。”


 


“……谁是总裁?”


 


“我父亲,他在Facebook,也很忙。”


 


“父亲和爸爸不是一个意思吗?”


 


“……”Second白了对方一眼,“当然不是,他们是两个人。”


 


“所以你有两个爸爸吗?为什么你没有妈妈?”


 


“我为什么要有那种东西?”


 


“你和April难道是捡来的吗?”


 


“……你才是捡来的。”


 


“那你是怎么来的?”


 


“他们做爱,然后生小孩,白痴。”


 


“……啥?”


 


“……”


 


妈个智障,拒绝回答。


 


 


 


05  住址


 


Eduardo在Harvard。


 


Mark在硅谷。


 


April和Second在纽约上学。


 


他们住在一起。


 


——请根据以上四条信息推理出Zuckerberg家的房子到底位于何处。


 


纽约?硅谷?还是波士顿?


 


 


 


06  麻烦所在


 


周二下午,Eduardo从考场里出来,取出储物柜里的手机。


 


十六个未接来电。


 


Chris Hughes、Chris Hughes、Chris Hughes……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屏幕。


 


定位是Tasmanian。


 


不得了,Hughes大人哪怕在千里之外的荒原,也依旧操着保卫宇宙的心。


 


这让他心惊胆战,莫名就手脚哆嗦。


 


搞什么鬼,Facebook炸了?Mark Zuckerberg挂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Eduardo咽了一口唾沫。


 


他毫无疑问应该拨回去,但是他不确定Chris现在处于什么状态,考虑到坏消息的可能性有九成,他犹豫着不敢按下那个回拨键。


 


挣扎的当口,第十七个连环夺命call踩着节奏震动起来,屏幕上的提示灯一闪一闪。他刚按下接听键,Chris暴躁到失去分辨率的声音就从那头窜遍整栋大楼,引得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


 


“你!他!妈的!去哪儿了不接我电话! ! !”


 


吓得他赶紧捂住扩音孔,慌里慌张差点就掐断通话。


 


尴尬。


 


Eduardo又咽了一口唾沫。


 


Well,这里面的重点显而易见。


 


大前提:Chris咆哮外加使用“TMD”的对象仅限于Mark、Dustin和Sean。


小前提:他显然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结论:这绝对是一场误会,那个“你”,一定不是指“Eduardo Saverin”。


 


他决定立刻把自己受到的冤屈上诉给Hughes大人,告诉他“您老人家打错了电话”。


 


“Eduardo”那头的声音愤怒清晰,“我他妈的没打错!”


 


该死,这下没法否认了,他需要重新启动一轮分析。


 


大前提:Chris不会对他发火。


小前提:除非事关那谁和那谁。


结论:他家小鬼们又闹事了。


 


“Eduardo,听着——我命令你——现在!马上!立刻!给我到April和Second他们学校去!!!”


 


看吧,果不其然,机智如他。


 


Eduardo扶额,试图再抢救一下未来两小时的行程,但是Chris不给他一点机会,不留话隙地训斥、不留情面地补刀,一气呵成后不忘加一句“敢不去你试试看!”,然后啪的一声摔了手机。


 


手机:人家是无辜的……


 


“同学你还好吗?”过往的人忍不住问他。


 


“Yeah……”


 


好个屁。他都不知道那所破学校到底在哪儿。


 


在原地愣了几分钟,他毫不犹豫拨通了Mark的电话——此时不找那只卷毛更待何时?


 


“对不起,Mr. Zuckerberg正在开会……”


 


“……”


 


见鬼的Mark,要你何用!


 


Eduardo皱眉,刚把通讯录滑到D开头的地方,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弹到屏幕里:


 


「不用打给Mark,他现在脱不了身。               


Chris Hughes(这是新号码)」


 


“……”


 


好吧,他已经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了,但起码他还是可以找Dustin帮忙。


 


“嗡嗡嗡”——第二条信息紧接着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推三阻四。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找Dustin或者Sean替你去的话,我保证现在就派人烧掉那间堆满你和Mark纪念物的储藏室。


 


Chris Hughes」


 


“……”


 


靠,这个无耻之徒,邪恶程度远胜食堂里那个总是缺斤少两的大妈。


 


Eduardo默默地定位着那所学校,然后回复对方:


 


「我会去的,英明神武的Hughes大人。不过我还是想给您提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您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现在还是个学生,等会儿还要上课的事实吗?


 


Eduardo Saverin」


 


 


 


07  Marylin与血亲问题


 


“请问,您是孩子的……?”


 


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题,Marylin Delpy想。


 


瞧瞧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长得能当牙签使的睫毛,以及眉梢到鼻尖、鼻尖到下晗的黄金分割,无不昭示着——亲生的吧,这绝对是亲生的吧!像得就跟复制粘贴一样。


 


但考虑到孩子的姓氏以Z开头,以及全校同僚都知道这两孩子有个创办Facebook的老爹的事实,她还能怎么问呢?


 


她想起一个月前,传说中最年轻的亿万富翁拉着两个孩子来报道时,她惊吓到犹如生吞了一根骨刺——


 


“扎、扎、扎、扎……”


 


渣你妹啊渣。


 


卷毛CEO不高兴。


 


老天,Marylin瞪大了眼,瞧瞧那钴蓝色的瞳孔,柔软可爱的卷毛,以及从头到脚散发的那种傲慢臭屁又龟毛的气息——亲生的,她敢用她前夫的全部身家担保这是亲生的。


 


见鬼,昨天办公室的小姑娘还在一脸花痴地讨论当今十大黄金单身汉,今天名列其中的那位就抱着孩子出现了。


 


果然,江湖传言不可信。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到底谁是亲爹????


 


 


 


08  遗传


 


Marylin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就是瞎了,也能看出那两个孩子完全就是眼前这位帅哥跟M.Z.同学的完美结合体。


 


惊悚的猜想汇聚在她的神经中枢,但最终她决定把它们统统都挤出思绪,干点能显示人民教师专业水准的事情。


 


“Mr. Saverin,April和Second非常聪明,我认为他们的学习能力远超同龄人……”


 


“Uh-huh,我知道,这是家族遗传,Mark就是这样。”


 


“您是否考虑给孩子们换一所学校,我认为这里的教学对他们而言可能不太适合……”


 


“不用,这里很好,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帮忙看孩子的人而已,你完全满足要求。”


 


“……”


 


我还能说什么?——Marylin


 


“OK,Mr. Saverin,那么我们说说其他的问题……Second这孩子有点孤僻,他经常自己一个人抱着笔电呆在角落里……”


 


“Well,Mark有时会让Second帮他处理点工作,这有助于父子交流感情,不是吗?”


 


“我想……是的。”


 


“April怎么样?他有没有闯祸?”


 


“事实上,就在上个星期,班里的一只小兔子死了,April把它的尸体解剖了……我当时跟Mr. Hughes讲了这件事,不过他一直没有回应。”


 


“真的?我理解您赞叹的心情,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April这孩子从小动手能力就很强,这点也很像Mark。”


 


“……”


 


我需要一瓶胃药。——腹部抽搐的Marylin


 


“还有一件事,我带孩子们去上户外实践课,你知道,就是找一些东西制作标本……等我们回来做展示的时候,April和Second给了我这个——”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玻璃器皿,里面装着一只脏兮兮的头骨。


 


“哇哦——Amazing!”


 


Eduardo惊叹着。


 


“……”


 


不,这不是我要的反应,Marylin额角青筋直跳。


 


“不得不说,这东西吓坏了很多孩子和其他老师……”


 


“当然,毕竟在这个年纪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从一整块杂草丛生的土地里精准地挖出一块头骨。”


 


Eduardo略骄傲地笑了,考虑到谦逊才是绅士应有的风度,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得意。


 


“……”


 


“这点也完全遗传自孩子的父亲。”他补了一句。


 


“……”


 


我需要一瓶救心丸。——胸腔绞痛的Marylin。


 


“我能理解一些孩子天生不同寻常……不过我觉得您是否可以稍加引导……”


 


“耶耶,当然,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他们还只是孩子,经验不足是难免的,以后我们会注意教给他们更为专业的手法,带他们去墓园多加练习……”


 


“……”


 


“Daddy,那块头骨是一起凶杀案的死者。”April揪了揪Eduardo的衣角。


 


“真的?”这就有点出人意料了,Eduardo拿过那个玻璃盒,一本正经地跟头骨空洞的眼窝对视。


 


“还真是,肺叶刺穿,左侧的肋骨还断了两根……凶器很钝准头又差,胡乱扎了六刀,失血过多后昏迷,被埋下的时候还剩一口气……”


 


“是April先发现的。”Second补充了一句。


 


“我们给警察打了电话。”April蹭到Eduardo怀里,“我讨厌这种毫无美感、章法凌乱的谋杀方式,简直是对死亡的亵渎,那个粗鲁的白痴必须得到惩罚。”


 


“当然,宝贝儿,这是非常高尚的举动, Miss Delpy,对吧?”Eduardo一脸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小卷毛。


 


“……是的,这非常……高、尚。”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家孩子颁发个光荣证书。——欲哭无泪的Marylin。


 


“SO,您叫我过来就是想当面表扬孩子们吗?”


 


“……YES。”


 


“您真是太客气了”


 


“……不用客气。”


 


你帅,你说什么都对。——生无可恋的Marylin


 


“那么您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NO。”


 


“那我可以带孩子们走了吗?”


 


“当然……”


 


“非常感谢,再会,Miss Delpy。”


 


“……”


 


再会?NO!绝对绝对不要再会了!——绝望逆流成河的Marylin


 


 


 


09  论修养


 


“Mark,你见过April和Second的班主任吗?”


 


“报到那天见过一次。怎么了?”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对孩子们格外关照,上周二她向我大加赞赏了April和Second。”


 


“是吗?”


 


“不过Chris说她前天辞职了。好像是因为压力过大,经常胃痛什么的。为了表示感谢,我准备向她邮一瓶蓝鬣蜥加球蟒的特调药,治疗胃病什么的一疗程就好了。你觉得呢?”


 


“Anything you like.”窝在床头敲代码的卷毛头也不抬地回答。


 


“顺便,我想周末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我没意见。”


 


Eduardo朝他丈夫靠了靠,看到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刚刚好,在这种时候邀请别人总是显得礼貌又周到。他翻出学校的联系名册,拨打Marylin的电话。


 


拨了三遍后,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


 


“该死的,现在是凌晨两点,不管你是谁,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晚上好,Miss Delpy,我是Eduardo——”


 


嘀——嘀——嘀——


 


Oops,What the hell !?


 


“Mark,我改主意了,我认为Miss Delpy的修养问题有待商榷……”


 


 


 


10  Christy的转折点


 


这很可能是个馊主意。


 


Christy 穿过黑压压的庭院。


 


黑压压,是的,不要怀疑她的用词。


 


一开始她以为那些植物都害了病,等走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丛又一丛的黑玫瑰、黑鸢尾花、黑曼陀罗……


 


她想不通,它们怎么能在同一个时节开花呢?


 


可能是因为头上遮天蔽日的顶棚?


 


Christy 背脊有点发冷,她想她也许会错了校长的意。


 


“Christy ,请你一定千万无论如何记得特别留意Zuckerberg家的两个孩子。”


 


这个留意,大概不包括上门家访了解情况?


 


但是她不会临阵逃脱的,她需要搞定这份工作,一座略显怪诞的房子显然没什么大不了的——算命的告诉她,今年她要是能顺利投身教育事业,就会迎来她这辈子最关键的转折点。


 


“Hello?”


 


开门的是个漂亮的青年人。


 


“您好,我是April和Second的老师,Christy Lee。”


 


“新老师?”


 


“是的。”


 


“快请进~”


 


Eduardo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Christy 立刻感到肾上腺素急剧升高。


 


好吧,她收回前言,这不是个馊主意,怎么会有人把天降好运视为馊主意?她感到飘飘忽忽,好像Eduardo的脑门上写了“姻缘”两个大字。


 


“您是孩子叔叔?”


 


“什么?!”


 


难道是哥哥?Christy 有点意外,不过她对姐弟恋倒是没有意见。她还想再问一句,地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晃得她差点摔倒。


 


“Noooo,停下来,Satan,不要这样,你的基本礼节去哪了?”


 


Eduardo扶了一把Christy ,有点恼怒地拍拍墙壁,一分钟后,晃动消失了。


 


“抱歉,家里太久没有来过客人了。Satan有点怕生。”


 


他把Christy 安置在客厅里,然后去准备茶点。


 


见鬼,刚才那是地震了?Satan又是谁?


 


Christy 正襟危坐,环顾着这所大得夸张的房子,每个方向都有蜿蜒的走廊和数道一模一样的门,纯黑色系家具间布满了奇形怪状的装饰品,骨架、标本、棺木……还有几乎覆盖每个角落的画作,最大的一幅挂在客厅西侧墙面上,画的似乎是一座音乐大厅。


 


「So weird」


 


她感到额头冒汗,一张纸巾从上空垂到了她面前。


 


“谢谢……”真贴心,她接过了纸巾。


 


等等,从上空垂到她面前?


 


Christy 顺着那根飘在面前的细丝往上看——就在天花板上,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有足球那么大的蜘蛛盘踞在她头顶,正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用一只满是倒刺的腿冲她晃来晃去。


 


Oh God——尖叫是怎么叫的来着?她急需回娘胎里重新学一次。


 


“Mr. Parker跟你说不用客气。”


 


Second的声音幽幽从她后背传来,冷淡又毫无起伏。


 


“Mr.……Parker?”


 


Christy 感到嗓子哑得冒烟。


 


“它是这儿的管家,帮Chris打理一些家里的事。不过它的主业是记者,匿名报道的那种。”


 


“……”


 


“我父亲大人不喜欢你。”Second用那双冷冰冰的钴蓝色眼睛盯着Christy ,“你应该呆在学校,而不是来我家。”


 


“……什么?”


 


这是几个意思?Zuckerberg不喜欢她?


 


可他们甚至都没见过。


 


“刚才Satan发脾气了,这说明父亲大人不喜欢你。”


 


“因为你太没礼貌了。”


 


“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打别人丈夫的主意吗?”


 


April用手指了指对踱点处的廊柱,那挂了一幅画,Mark Zuckerberg的肖像。


 


Christy 怯怯地瞟了一眼,她完全不明白小鬼们在说什么。


 


但是当那副充满着居高临下审视感的肖像眨了一下眼睛时,她终于回忆起人的应激措施到底是怎么做的,以一种足以震碎玻璃的分贝尖叫着扯开一扇门,冲出那栋恐怖的房子,一脚绊倒在一大片怪异的红色植物中……


 


Eduardo确信他听到了一声尖叫,但鉴于这里每天都充斥着莫名奇妙的尖叫,他完全没有在意。正当他要将沏好的茶端到客厅时,有人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腰。


 


“Wardo”


 


“Mark,你回来了,看到孩子们的新老师了吗?”


 


“哪儿?”


 


“客厅里啊……April,你们老师呢?”


 


“Daddy,她走了。”


 


“……?”


 


Eduardo把烤好的壁虎干塞到他丈夫嘴里,感到如此不可理解。


 


不是说要家访吗?为什么还没开始访就走了?


 


So weird。


 


 


 


11  画


 


目击者1:我发誓,那栋房子里的所有画都是活的!


目击者2:他们都会动!


目击者3:还能发出声音!


 


Eduardo:外面有很多人议论家里的画,它们有什么不妥吗?


Mark:不要理那群白痴。


 


无论如何,只是副画而已。


 


 


 


12  日轮花


 


“Mark,你是不是喂过温室里那些鲜艳的日轮花了?”


 


“NO。”


 


“那就很奇怪了,这么久不喂,它们竟然一点都不饿。”


 


13  日轮花表示它什么都不知道


 


“Mark,你知道April他们班又换老师了吗?”


 


“辞职了?”


 


“不,听说是失踪了。这年头社会真乱……”


 


14  捣蛋分子


 


Chris Hughes欠Mark Zuckerberg很多钱。


 


而Sean Parker欠Mark Zuckerberg很多人情。


 


所以,按照惯常的逻辑,Dustin也欠Zuckerberg家什么东西吗?


 


“YES”——Mark Zuckerberg曰。


 


欠的什么,大概是脑子吧。


 


但是当Second问起这件事的时候,Eduardo大笑起来:


 


“胡说,明明是你爷爷跟人打牌输了,非把惩罚塞给你父亲。”


 


Well,不管怎么样,反正Mark得一直带着这只拖油瓶就对了。


 


被常年嫌弃的人一点都不介怀,他窝在沙发里,翻着最近的活动预告,发现市政厅为鼓励民众降低离婚率推出了金婚夫妻免费旅行的活动,他觉得家里那两位应该去报个名。


 


“Chris,Wardo跟Mark结婚多久了?”


 


“鬼知道?我忙的要死,你难道还指望我替他们数着日子吗?”


 


Chris头也不抬,一整个下午他都埋在没完没了的工作里。这真是没道理,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忙得喘不过气,保姆、管家、对外发言人全包,关键是依旧离还清债务遥遥无期,这都要赖万恶的资本主义家Mark。


 


“嘿,伙计,你知道吗?”Dustin歪头问了旁边的空气一句。


 


“好吧,鬼说Wardo跟Mark认识非常久了,但是结婚却没那么久。”


 


Dustin有些沮丧,Chris闻言却腾地跳了起来。


 


“该死的,你怎么把它带进来的?快弄出去!”


 


“它多可爱,你干嘛这么凶?”


 


“我凶?!这是因为它他妈的什么都吃!白痴!”


 


Chris抄起一只网兜,想把不速之客兜出去,却惊恐地发现厨房里的红牛已经被啃了个精光……老天,Mark会发飙的。Dustin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抄起了另一只网兜。


 


他们一路追到地窖里,一阵叮呤咣啷之后,成功打碎了一只酒瓶。


 


Chris把那些碎片捡起来——bull shit,打碎了一瓶82年的暴雨。


 


他立刻把网兜抛给Dustin。


 


“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锅我绝对不背。如果April哭的话,你就自己哄吧。”


 


Dustin:……


 


15  祸不单行


 


April难过得不行不行。


 


他的宝贝的82年的暴雨,本来打算挑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候再拿出来庆祝,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毫无准备的没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他需要喝杯红牛冷静一下。


 


但当他走到厨房里——


 


老天啊,他家的红牛为什么都没有了?!


 


……


 


忧伤。


 


忧伤到无以复加。


 


 


16  水漫金山


 


Erica Albright不明白前辈们为什么极力阻止她接下这份工作——给Mark Zuckerberg家的孩子上钢琴课。


 


他们一致告诉她,上一个做这份差事的人坚持不到两周就患了神经衰弱。但是就今晚的情况来看,她觉得这份工作完全没什么问题,学生很聪明,教学十分轻松,酬劳又很丰富。唯一奇怪的地方仅仅在于,曲谱都是学生家长自己提供的,每一首弹起来都莫名地幽暗晦涩。


 


她上完课的时候刚刚八点,正打算走,天空中突然惊雷大作,很快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没有开车来,所以Chris贴心地挽留了她,打算等雨势小一些再送她回去。Erica谢过对方的好意,安静地坐在客厅里等待。


 


今天她几乎见到了这个有点不同寻常的家庭全部的成员。


 


除了户主Mark Zuckerberg。


 


“Wardo?”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响起,有种冰冷的金属质感,语气却夹带着浓浓的担忧。


 


那位传说中的Facebook创始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令Erica吃了一惊。


 


见鬼,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一直就在那儿?


 


但是卷毛扑克脸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屋里的陌生人,他直接圈过Eduardo,有点急切地询问:


 


“Wardo,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我?”Eduardo有点错愕,“不不,我没事,Mark。”


 


Mark捧着他丈夫的脸,反复确认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不愉快。


 


“Mark,我很好,你干嘛觉得我不开心?”


 


“雨大得不同寻常,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April?还是Second?”


 


应该不太可能,Eduardo觉得孩子还太小了,这种程度应该还做不到。


 


果然,April一脸悲痛地告诉他地窖里的一支藏品被打碎了。


 


“哇哦——”他深吸了一口气,“82年的大暴雨……凌冽沁心。”


 


Mark抱过自家垂头丧气的儿子,一个眼刀飞到角落里,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是谁干的。


 


蹲在墙边的Dustin抖啊抖,幸好,Mark还不知道红牛的遭遇。


 


“别这样April,Dustin叔叔不是故意的。”Eduardo揉揉儿子的头发,温柔地劝解道,“既然已经打碎了,你为什么不干脆好好享受呢?要知道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美妙的天气。”


 


他在说什么,美妙的天气?旁观的Erica目瞪口呆。


 


“这种时候来点音乐就更完美了。”


 


Eduardo扣了扣西侧墙上的挂画,“先生们,麻烦来首应景的曲子。”


 


低沉的大提琴声响了起来,跟外面的雷暴声交相辉映。


 


Oh God——Erica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啊不对,是不敢相信她的耳朵。这是什么把戏?魔术?还是隐藏的音响?显然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声音是从那副绘制着音乐会的画里发出的。


 


但仅仅几秒钟后,整栋房子就开始晃荡起来,像船行海上,波澜不止,Eduardo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他丈夫怀里。


 


“我的天——Satan怎么了?”


 


“是海上那道门,Dustin,我不是叫你把那扇门关掉吗?!”


 


Chris头晕目眩,他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跑到洗漱池狂呕起来。


 


17  门


 


木门、铁门、玻璃门……


 


屋门、柜门、防盗门……


 


门就是门而已,没有什么区别。


 


有门的地方就有便捷。它可以开在墙上、地上、树上、海上……任何需要的地方。进入新科技时代以后,Mark在门廊上装了定位系统,通往他在世界上开过的任何一道门,只需要在触摸屏上轻轻点一下。


 


这意味着Mark上班永远不会迟到,Eduardo上学也用不着起得很早,旅行不用交通工具,房子也无所谓买在哪里……门里进,门里出,只要目的地有一扇Zuckerberg家开的门。


 


但有门的地方同时也意味着联通。隔离功夫做的好,地区之间就互不影响,稍微疏忽大意一点,就像现在,暴风雨席卷了海上的门,而负责关门的那个却忘了处理这茬,这下好了,整栋房子都跟着晃荡起来。


 


18  联名警告


 


Dustin很委屈,这些人一出事就把锅甩给他,明明是Sean Parker处理的扫尾工作。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责任的时候,他得先照顾Chris。他跑到地窖里随便捡了颗翠榴石,火速跑回Chris身边,那种清新里带着点酸味的气息很快让晕船的Hughes大人舒服起来。


 


Erica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中弹的惊恐表情,她扶着沙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Eduardo看到Erica想走,连忙叫住对方,他当然不会让一位女士冒着这么大雨走回去,这实在有失绅士风度。


 


“Miss Albright,请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


 


他向Erica走去,对方却更加惊恐地连往退,极力拒绝,好像他是吃人的怪物一样。慌乱之中,Erica不小心踩到了一大堆蓬松松毛茸茸的东西,那团拖把一样的白色不明物立即吓得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喵呜——”。


 


“这是……狗?”


 


“这是Beast。”Eduardo叫唤了一声,那头大家伙随即滚到了他脚边,委屈地边蹭边喵喵叫。


 


“真抱歉吓着你了,这孩子有点认知失调……Mark,你多久没给Beast做心理疏导了,它的叫声很不对劲……”


 


Eduardo转头责怪他丈夫,Mark把Beast唤过去,对着它打了个响指,Beast呆头呆脑地愣了几秒,然后威风凛凛地来了个狮子吼。


 


“这就正常多了。”Eduardo表示满意,从桌子上拿起车钥匙,“Miss Albright,你住哪儿?”


 


“……”拒绝大概是无效的,Erica绝望地想着。好吧,送就送好了,不管怎样她都得先离开这座见鬼的房子,然后永远、永远、哪怕用枪指着她,也不会再踏入这地方一步。


 


她木木地挪到衣帽架上去拿挎包,挂在顶端的那个网兜突然动了一下,一颗人头转过来,给了她一个闪亮的笑容:


 


“Hi~我是Sean Parker~”


 


……


 


“见鬼,Sean你干了什么,她怎么一下子就晕了?!”


 


“靠,你觉得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


 


郑重警告各位从事教育事业的兄弟姐妹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靠近Zuckerberg家。——恢复意识后的Erica敬上。


 


联名警告,珍爱生命,远离Zuckerberg。——改行后的Marylin


 


联名警告+1。——转折成日轮花养分的Christy


 




19  Truth or Game


 


好在整栋房子没有真的漂一晚上。Dustin及时补好了门,救护车拉走了Erica,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Eduardo心情依旧不错,这也多多少少压制了一点暴雨。


 


晚上十一点时,医院打来了电话,说是Miss Albright已经没事了,但她坚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辞掉在Zuckerberg家的工作。这让Eduardo有些头疼,光这个月请辞的老师已经有四位了,他搞不懂薪水待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倒是不介意自己教,问题是没时间么。


 


Mark靠在他对面,噼里啪啦敲着笔电。他们的腿缠在一起,Eduardo用脚趾蹭着对方的小腿肚,蹭着蹭着空气就燥热起来,存在Mark脑海里的那些代码渐渐地就被荷尔蒙蒸腾得乱了秩序。


 


“回房间里去。”他拉拉Eduardo的衣袖。


 


纵火犯不做声,依旧装无辜,Mark懒得陪他逗下去,直接上手把人抱走。


 


“Mark,我的论文还没写完……”


 


Eduardo试图挣扎,他可没开玩笑,那篇论文明天就要交了。但是他刚一沾上床,床头的吊绳就缠紧了他的手腕,直接放倒,完全挣不开。


 


“见鬼,Mark,别闹了……我要是毕不了业了,全赖你。”


 


“毕不了业?”Mark忍俊不禁,他突然想起了某些好玩的东西,边揉Eduardo的头发边拿他打趣。


 


“你知道吗?之前April跟我说,他不想上学来着,然后我告诉他——‘要好好念书,不然将来会像你爸一样,到现在还毕不了业’。”


 


“……胡说八道,你连个正经文凭都没有。”


 


Eduardo被气笑了,岂有此理,明明是Mark最先提出要去上大学,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坚持到底了,其他三个人全部中途翘去搞社交网络,显得好像是他延迟毕业一样。


 


“说起来,你学的什么来着?”


 


“经济学,你个混蛋。”Eduardo无语,感情这家伙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修的是什么学位。


 


“怎么学这种东西?”Mark觉得Eduardo应该去修个艺术学位,成天涂涂画画什么的,反正那个是他的老本行。


 


“我怎么知道……当初填表的时候不是你叫Dustin扔色子随便报的吗?”


 


“……”


 


Well,他们有那么草率吗?不管怎么样,Mark始终觉得这个游戏时间够久了。


 


“你玩上瘾了吗?我们换个游戏怎么样……”他跨坐到他丈夫身上,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白皙的脖颈,“换个游戏……魔王和他的囚徒你觉得怎么样?”


 


“NO.”


 


“为什么不?”


 


“那不是游戏,那是事实。”


 


玩笑的人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他贴近Mark,睫毛轻轻地刮着对方的脸颊,像是蝴蝶的翅膀在心尖一下一下地煽动。


 


“不管玩什么,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亲爱的。”


 


“不,我不会。”


 


“或者说,它不会。”


 


Mark吻了吻Eduardo,握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肋骨,摸索着,然后精准地取出第六根。


 


白花花亮晶晶,刻着他的名片。


 


It’ll always be there.


 


Like we’ll always be here , together.


 


 


20  驳回无效


 


Second起床的时候他的双亲已经在客厅里了,一如既往旁若无人地干着Chris称之为伤风败俗的事,把一个简单的早安吻进行得缠绵缱绻。


 


“你老爸好恶心。”Second嫌弃地瞥了一眼。


 


“你老爸也是。”April回了他一句。


 


Mark对小鬼们的鄙视充耳不闻,一边给Eduardo揉腰一边跟他商量:


 


“Wardo,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要个女儿,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Chrysophoron(琥珀),你觉得呢?”


 


“可以考虑……不过你得问问孩子们的意见,万一他们不想要个妹妹呢?”


 


Eduardo觉得April和Second已经很懂事了,为了家庭和谐,添新丁这种事最好征求他们的意见。Mark觉得这没道理,他想生就生为什么还得儿子同意,但是碍于家里的民主制度,他还是象征性的询问了小鬼们一句,哪知话一出口,April差点把笔电吓掉,拼命地摇头。


 


“不要!不要!不要!”


 


“理由?”Mark觉得小孩子就是无理取闹。


 


“一个家里有三个玩代码的人就够了。”


 


“不成立,驳回。”


 


“一个家里有三个能影响天气的人就够了。”


 


“驳回。”


 


“一个家里有三个搞收购的人就够了。”


 


“驳回。”


 


“一个家里——”


 


“这个系列的理由统统驳回,重想。”


 


“……”


 


April睁大了眼睛,泪水咕噜咕噜就泛上来了,他看着Mark,觉得父亲大人简直太欺负人了。Mark有点无措,他其实只是想逗逗儿子而已,谁知一没分寸就弄哭了。他刚想哄一下,挽回他的慈父形象,April突然起身,咣当一声就把笔电砸了,拿了罐红牛一个人回房间生闷气。


 


Eduardo目瞪口呆,心说这死孩子完全被Dustin惯坏了,笔电也能想砸就砸吗?Mark却被逗乐了,笑意收都收不住。


 


“你笑什么?”Eduardo大力敲卷毛,这家伙不好好教育儿子,瞎乐个什么劲。


 


“Wardo,”Mark捉住那只摧残他头发的手,“April发起脾气来跟你一模一样。”


 


“……”竟无言以对。


 


“Adorable.”


 


“……”竟哭笑不得。


 


他们吵架吗?当然,还吵过不少。


 


刚在一起时吵,在一起几十年后也吵,结婚前吵,结了婚依旧吵,有孩子前吵,有了孩子继续吵……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情、大事情、重要的事情、无聊的事情……但是如要回忆到底是什么事,要不然就记不清,要不反而觉得好笑,然后拿对方打趣个不停。


 


最严重的一次,岂止是砸个笔电而已。当时他们吵到Eduardo离家出走,他气得半死又悲愤不已,天上电闪雷鸣,大雨下个不停,正值两军敌对,战事被这诡异的天气搞得一拖再拖。


 


Mark找到他时,他还没消气,死活别扭着不回家,于是Mark就隔着峡谷大喊:


 


“Wardo,你知不知道,你一直下雨,别人就没法打仗!”


 


“想想那些美妙的爆炸声和迷人的硝烟,我们不是跟Dustin打了赌看哪边能赢吗,你不想知道吗?”


 


“如果你实在想发脾气,我不介意你用雷电劈我几道。”


 


然后Eduardo就被气笑了,他当然没有真的用雷劈Mark,劈傻了怎么办,到头来坑的可是他自己。不过解气还是需要的,所以他随随便便冲着大平原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好巧不巧地击中了某方几位重要将领,结果那场赌约里Dustin赔得分文不剩……


 


Anyway,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吵架,就跟吃饭、睡觉、上班、做爱等等乱七八糟的事一样,仅仅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Mark调侃完他丈夫,又转而去问从始至终都很淡定的小儿子:


 


“Second呢?想不想再要个妹妹?”


 


“我没意见。”Second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不过,要生你们就自己带,不要丢给Chris。”


 


“……”


 


Well,驳回无效。


 


女儿什么的,还是从长计议好了。


 


21  原则


 


Second几乎是Chris一手带大的。而April大部分时间都跟Dustin、Sean在一起。


 


这让Mark有点嫉妒又有点担忧,如果他作为父亲跟孩子们反而不如其他人亲近,那实在很不像话。所以当Chris再一次接到学校电话暴跳如雷时,他毫不犹豫地决定跟去处理事端,以展现他对儿子的关心。


 


事发地在历史博物馆。


 


Mark和Chris赶到的时候,叫Alice的新老师正在跟另一方的家长交涉。


 


“你儿子打伤了我儿子。”


 


那个满肚子油脂的房地产大亨气势汹汹地指责Mark,他比Mark高一个头,比Chris宽三倍,三个人站在一起莫名地滑稽。


 


但是要比气场的话,开玩笑,这位不倒翁怎么可能比得过暴君和公关大人加起来五米六的气场。


 


“April和Second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Mark冷冷地回应对方,Chris则急切地把他家小鬼们拉过来,左看,右看——太好了,没受伤,就是好像很不开心。


 


“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大亨把他儿子拉过来,额……这位鼻青脸肿的少爷,怎么说呢——他也就比April高两三个头、比Second宽两倍而已。


 


围观的人笑了,纷纷议论这么悬殊的差距到底是怎么搞成这种诡异的结果。Alice也很无语,她已经反复跟大亨解释,是他家小孩自己摔了下来,但是那位少爷死活咬定是Zuckerberg兄弟干的。


 


“他们对着我说‘跌倒’,然后我就被一股推力从楼梯上推下来了!”


 


“听到了吗?就是你儿子干的!”


 


“……”Alice心累,有些人就是块头与智商成反比。她很后悔这次跟初中部一起过来参观,事情一旦闹起来,她的职称就得泡汤。


 


Mark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把Second拉到怀里,有点生气:“我说过什么,不要在学校里用言灵,不记得了吗?”


 


“抱歉……是他先开始的。”


 


“到底怎么回事?”


 


“他问我是不是吸血鬼,我说不是,他说只有吸血鬼脸色才这么惨白,然后他就非逼着我去照那面恐怖的镜子!”


 


“……Dracula的镜子?”


 


“Yes!”April可怜兮兮地补充,“他还在我们的餐盒里放了可怕的跳跳糖!”


 


“他踩死了一只Mr.Parker的同类!”


 


“他打游戏还作弊!”


 


“……”


 


Damn it!听听这可怕的罪行!Chris很愤怒,尤其是Dracula的镜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觉得学校丝毫没有尽到保护责任,置学生的生命安全于不顾,退学,绝对要退学!他一点都不放心把孩子放在这种学校,跟这些可怕的吃跳跳糖还伤害蜘蛛的人呆在一起。


 


“就是面镜子而已。”大亨愤愤不平,“孩子打打闹闹开玩笑倒没什么,但是你儿子过头了,你必须让他们给我儿子道歉。”


 


“Mark,快说句话。”Chris使劲扯卷毛的衣角。


 


“Second,April,站好。”Mark表情严肃,声音冷沉,他这个样子通常意味着批评教育的开始,那种威慑力让小鬼头们不由自主有点害怕,一动不动呆在原地。


 


“我记得很早以前我跟你们说过一些话,”


 


“关于Zuckerberg家的原则问题,”


 


“我得说你们的确记住了,”


 


“干得不错!”


 


 


大亨:……


Alice:……


Chris:Mark,你今天的形象光辉万丈!


 


 


SO,Zuckerberg家的原则是……?


 


遇到争端不要跟人家讲道理,直接干掉。——Mark Zuckerberg


 




22  兄妹


 


Eduardo回到家里时,还不知道小鬼们退学的事,他兴致勃勃,手里拎着一只鸡,打开门后惊喜地发现Arielle也在。


 


“今晚吃鸡!”


 


他冲着一屋子的人抖抖手里那只鸡。


 


“哪来的鸡?”


 


“我参加的一个社团送的~”


 


“你确定这东西是送给你吃的?”Chris表示怀疑,他不记得在他们上学期间有这么好的社团还免费送鸡。


 


“Who cares?”Eduardo耸了耸肩,咔擦一声扭断了鸡脖子。


 


“Anyway,今晚吃鸡!正好Arielle也在。”


 


Arielle是Mark最小的妹妹,也是Zuckerberg这一辈里唯一还没有成家的人,三五不时就会过来串串门,主要目的除了蹭饭以外,多半是来倒苦水,吐槽她又一次失败的恋情。


 


跟Mark不一样,她热衷于狩猎,柜子里的藏品多到放不下,有时候她会捡一些比较漂亮的送给两个侄子,相应的,April和Second也跟这位小姑姑处得很亲近。


 


“Wardo,我又赌赢了,Arielle果然第四百八十次被甩了。”


 


Mark伸手向他丈夫要赌约金,丝毫没有同情妹妹的意思,相反,他跟Eduardo经常拿这件事打赌。


 


“是第四百八十一次,”Eduardo纠正对方,“可怜的Arielle,别灰心,你看家里这么多人都单着呢。”他把鸡塞给Mark,拖着对方进了厨房。


 


“Arielle,你和Chris应该一起组成一个恋爱杀手联盟。”Dustin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们两个谈过的男朋友加起来已经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Arielle阴沉着脸,懒得和这群只会嘲讽的混蛋纠扯,她确信以自己的优质条件,找到如意郎君只是时间问题。但是Mark私下偷偷跟Eduardo说,他认为Arielle最好单着,因为以她黑寡妇的性格,那个娶了她的倒霉蛋很可能活不过新婚之夜。


 


Chris对Dustin的言论极度不爽——他又不是找不到对象,他只是找不到可以结婚的人而已!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物色可以跟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每当他觉得要成了的时候,一提结婚马上就玩完。


 


“你不该把你的账单给对方看。”Sean认为这是问题的根源所在,但是Chris不同意,他反驳的理由是——“不给他看账单意义何在?!你以为我干嘛花精力去恋爱,我不就是想找个能跟我一起还钱的人?”


 


那你就准备单身一辈子吧,Sean这样想着。但他并不打算戳破好友的白日梦,他给Chris提了个建议——发布征婚启事。


 


Hughes大人的征婚条件是这样写的:


 


「长相帅气迷人,最好达到这个级别(附Eduardo照片链接)。工作上进事业有成,月入最好达到这个级别(附Mark工资表链接)。热爱金玉珠宝,愿意终身和Zuckerberg一家一起生活,懂得怎样管理庄园内的一切事物,对蜘蛛怀有敬意,懂得怎样护理头部,能和会掉毛的生物愉快相处。最重要的,喜欢孩子。」


 


那则启事已经贴在网上一整年了,完全没有动静,从来没有人联系过他,Chris感到困惑,难道写的不够详细吗?邮箱电话写错了吗?明显没有嘛。


 


Dustin认为他的条件太多了,最好去掉一两条。


 


“去掉护理头部那一条怎么样?”


 


但是Sean不乐意,“凭什么,去掉掉毛生物那一条怎样?”


 


总之,这年头找个合适的对象就是那么困难,Chris表示,脱单么,可能还有个三四五六七八年……


 


半个小时后,Eduardo把饭做好了,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Arielle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她自己平时可吃不到这么好的料理,毕竟厨房杀手。


 


“这味道简直绝了,Wardo你加了什么东西?”


 


“水蛭干和捷树鱿皮,亲爱的Arielle。”Eduardo摆好餐具,从地窖里找来了喷灯和一块金子,高温把金子融化成液体,一滴一滴落到黑乎乎的汤碗里,这一份是给Chris特地准备的。


 


Chris谢过Eduardo,心满意足地享受他的晚餐,Dustin坐在他旁边,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话说,给Dustin吃他自己的同类真的好吗?”


 


“你看他吃得那么欢畅,像是有不妥的样子?”


 


Dustin愤愤然,同类?怎么能把他跟一只鸡放在一个纲属里?他当即揪下一根光洁柔韧的黑色羽毛,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但Mark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所有会掉毛的东西本质上都没差,应该全部归到一类。


 


“Second不要玩了,先吃饭。”Eduardo叫了一声沉迷于笔电无法自拔的小儿子,但是Second坐在原处,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你们先吃,我很忙。”


 


“……你忙什么?”


 


“Make money.”


 


“……”


 


Well,家里好像还没拮据到要这么小的孩子出去挣钱的地步吧?


 


“不用管他,他甚至都不跟我玩,他总是说,‘我在忙着挣钱’。”April补了一句,深表不满。


 


Mark听出了儿子的埋怨,他猜测April大概因为弟弟不跟他玩而感到有点失落,这种时候见缝插针地提一句生女儿的事效果应该再好不过了。


 


“SO,April,如果家里添个小妹妹的话,就有人跟你玩了。”


 


“NO! 不要妹妹!”小鬼头坚定不移地拒绝,并向旁边的Arielle投去可怜巴巴的目光,希望小姑姑能帮忙劝说他老爹不要做这种伤感情的事。


 


“别这样,April,虽然我很能理解你惧怕小妹妹抢了你在家里位置的心情,”Arielle揉揉侄子的小卷毛,回忆起了她和Mark小时候的事情,“毕竟我小的时候Mark数次想要把我干掉,虽然最后都没有成功……”


 


“说得好像你没有暗算我一样,你在我的枕头下面放炸药。”Mark毫不示弱地反驳。


 


“你把我从楼顶丢下来。”


 


“你把我的洗澡水偷偷加到一百度!”


 


“你拿我当靶子练箭!”


 


“你往我杯子里丢能甜出人命的糖球,我他妈上吐下泻一星期!”


 


“OK,OK,Mark,别再翻旧账了好吗?Zuckerberg家的孩子谁不是这样长大的?”


 


“……你说得对,不管怎样,April你看,小时候的打闹其实没什么,我和你姑姑现在关系一样很好。”


 


“没错,April,我保证你以后会很高兴能有个妹妹的,你们能互相关心,互相依靠,对吧?”


 


他们相视一笑,似乎那些血战的岁月已经被时光润饰得只剩下美好,April若有所思,不知道到底被说动了没有。Eduardo回想起他小时候……好吧,算了,他小时候除了倒背如流的神圣守则似乎就没别的了。Dustin倒是记得那些扎堆搞破坏的时光,他吃着碗里的炖鸡肉,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没错,亲人之间永远都是互相包容的,我记得当年Mark把Arielle最爱的那只小秃鹫做成了烧烤,Arielle最后还是原谅他了。”


 


“……真的?”汤匙啪嗒一声掉到碗里,Arielle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Mark,“真的?原来是你烤了我的Venus?!”


 


“……”Mark后背一凉,怒瞪Dustin这只大漏斗,说好的保密呢?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


 


“别这样看着我,Arielle,你当时又不是没吃,你还说我烤得不错……”


 


“去你大爷的混蛋!从小到大你哪怕能有一点哥哥的样子?!”


 


下一秒,Arielle抄起了墙上挂着的银剑,以排山倒海之势向Mark砍去,Mark灵活地躲了一下,抽出另一把剑,桌子咣当一顿,被削去一小截桌角,然后餐厅就变得一片混乱,只剩下叮叮咣咣地击剑声……


 


晚十二点,Eduardo终于安抚好了Arielle,把她送回了家,他感觉累得都要消散了,回到卧室想倒头就睡。April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担忧又恳切地看着他和Mark。


 


“Daddy,你们要睡了吗?”


 


“请一定要做好预防措施,拜托了。”


 


“我不想要个会拿剑砍我的妹妹。”


 


Mark:……


Eduardo:Mark,你教育好失败。


Mark:……


 


另一头,Chris刚要关台灯,Second悄悄摸进来,钻进了他的被窝,把一张银行卡塞给他。


 


“这是什么Second宝贝?”


 


“密码是你的生日。”


 


“……?”


 


“里面有我给别人写软件和游戏的一部分,还有我炒期货赚的一部分。”


 


“……?”


 


“我跟你一起还钱,这样你就不用老加班还相亲被拒。”


 


Oh Jesus——Chris觉得他心都要暖化了,谁说Second性格遗传了Mark的?都瞎了吗?!瞎了吗?!


 


“谢谢,我亲爱的。”


 


“那明天我们可以去沼泽地玩吗?”


 


“当然。”


 


……


 


如何养出一只可爱贴心又懂事的小卷毛,请联系电话xxxxxxx。——Chris Hughes


 


23  悲剧


 


星期六早上,Chris七点就领着Second出了门,走之前不忘跟屋里一群人炫耀了一遍他家Second有多暖心。Mark不开心,默默就有种被抢了儿子的感觉。April坐在因为一只脚短了一截而晃里晃荡的餐桌前,跟Eduardo商量是不是该换张桌子。


 


“它不过是坏了个角而已,不用换。我们要勤俭持家明白吗?你父亲每天工作多辛苦……”


 


Eduardo一边教育儿子,一边从储物架上随手摸了一块刻着浮雕的玉髓,满意地发现垫上以后刚刚好。然后他转身吻别他家卷毛和小卷毛,准备去赶一场经济研讨会。


 


傍晚时分,Mark带着April和Dustin刚刚解决掉一波黑客侵袭,新闻里突然传来消息,说一架飞往德累斯顿的飞机不幸发生意外。Dustin记得Eduardo今天就是去德累斯顿,他迅速地黑了航空公司的数据库。


 


“啊哦,Mark,那是Wardo的飞机来着。”


 


“他为什么要坐飞机去?”


 


“因为没有门么。”


 


“可是柏林有门,他完全可以先到柏林,再转到德累斯顿。”


 


“……你又没早告诉他,反正现在已经悲剧了。”


 


“你现在就去德累斯顿买间房子,开道门。”


 


“……”Dustin不乐意,Mark就会使唤他。


 


一个小时后,Eduardo回来了,他浑身狼狈,左臂上划了一条狭长的口子,右手攥着一只银白色、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圆锥形犄角。


 


“老天,Wardo,你怎么回来的?”


 


“先转到柏林,再从那边的门回来……该死,我早没想到。”


 


Mark牵过Eduardo的手,舔了一口从划缝里渗出的深红色液体——久违的美妙的血腥味。


 


“差点盐味。”


 


“别开玩笑了,Mark,我浑身都疼……”


 


Eduardo往他丈夫的方向靠了靠,Mark顺势把他抱起来,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一样。


 


一具灵魂能有多重呢,据说也就二十一克左右。


 


他把Eduardo送回房间,后者一沾床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等Eduardo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很暗,Mark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拎着一头鹿,血迹从门边一直拖到他脚边,气味浓烈。


 


“Jesus,Mark,你认真的?”


 


“我没完全弄死,我觉得你大概更喜欢新鲜的。”Mark稍微松开了一点钳制,Eduardo看见可怜的小家伙吃力地转了一下眼珠。


 


“我太久没干过这事了……”


 


“没关系,只是给你补补身体而已,不然我来?”


 


“……好吧,你闭上眼睛,数到十。”


 


Mark松开手,顺从地闭上眼,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他在心底默数,一、二、三……八、九、十——墙上的影子剧烈晃动了一下,Eduardo坐在床边,地上是一头剖开的雄鹿,胸腔处空空如也,漂亮的鹿角沾满血迹,蜿蜒向上。


 


Mark把那具尸体挪到一边,打开了窗户,腥味渐渐在冷风中消散。他凑到他丈夫跟前,发现他脸色好了一些。


 


“你的角又断了。”他吻了一下Eduardo的额头,那根断了的犄角被他放在保险箱里,跟其他四根一起。不得不说,这东西随着Eduardo年龄的增长,形状越发漂亮华丽。


 


“没关系……”Eduardo缩到他怀里,“多晒晒月光,它很快会长出来的。”


 


“剩下的部分大概可以做明天的午餐?”


 


“大概……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干这事儿了……”


 


“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没错……可我有时候会觉得一阵恍惚,好像……好像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你会吗?”


 


“Sometime.”


 


“Sometime?”


 


“有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好像我身上有一根管子,管子的那头连着另外的某个人,里面有一只瓶子……”


 


“瓶子?”


 


“对,半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一些抽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它在管子里滑动,有时候砸一下我,有时候砸一下另外那个人……然后,我们就做出决定。”


 


“听着很荒谬……”


 


“有点吧……你要继续睡吗?”


 


Eduardo不做声,他吻了一下Mark,然后替对方脱去了外袍,一起滚进柔软的被子里。Mark从后面揽着他的腰,掌心里透出的温暖让他困意越来越浓……


 


希望我不要做个满是瓶子的梦才好。他这样想着,很快就只剩轻浅的呼吸声。


 


 


24  旧屋


 


“Mark,他们要卖我家的房子。”


 


第二天一早,Eduardo焦急地拿开Mark的笔电,把平板糊在对方脸上,Mark看到了一则房屋出售广告,位置正是Eduardo家的老房子。


 


“谁要卖?”


 


“我二哥?或者我大哥?不知道,反正他们要卖我家房子了,怎么办?”


 


怎么办?Mark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完全就不是个问题,他当天下午就约见了Eduardo他大哥Alex。他们不算第一次见面,但也绝对称不上熟人,Mark猜测因为Eduardo的事,对方可能多多少少还有点怨恨他。


 


但他想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的大概就只有老Saverin了。Alex出乎意料的实际,只谈价钱不谈其他。Mark问他出价多少,Alex环视了一遍这间随便抽出一件单品拿去卖都能大赚一笔的屋子,当即决定狠狠坑Mark一顿。


 


他对着Mark比了个六,心想,六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然后Mark甩了一张六亿的支票给他。


 


Alex:……


 


Eduardo听Dustin说Mark约了他哥哥时,当即请了假从学校跑回来,他进门的时候,Mark和Alex正在交接房产。Eduardo问Mark,花了多少钱,Mark签着合同,对他比了个六。


 


六百万,Eduardo想,还算是公允,那破房子也就值这个价,多一分都不行。


 


他感到很恼怒,压着火气给Alex沏了杯茶,质问对方:


 


“哥哥你怎么能卖家里的房子?”


 


“出了点问题……”


 


Alex开始闲扯一大堆时代变得太快、日子和过去不同了、你懂的之类的话,他一边完全说不到点子上的解释着,一边注意到——竟然用宝石垫桌脚!!这败家程度也是没得比了。他在外面风餐露宿,老二在黑森林杳无音讯,这个小混蛋却窝在邪恶势力家里坐享金山。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Eduardo看了一只企鹅的照片。


 


“我不能一辈子守着那座旧宅,我要去北极,和Zeus一起生活。”


 


然后他就开门离去,抛下一句:


 


“我需要大笔资金,当然得卖房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嫁个土豪。”


 


Eduardo:……去他妈的!


 


他被Alex的态度气到半死。结果这事还没完,次日他们一行人到达老宅时,一开门就被里面空无一物的盛景惊呆了——家具呢?祭台呢?藏品呢?


 


“Chris,这里面除了空气还剩点别的什么吗?”


 


Mark扯扯Chris,指使他闻闻这里嗅嗅那里。


 


Chris很反感这种把他当缉毒犬的做法,但没办法,谁让他对值钱的东西最敏感。等深吸几口气后,他一脸不敢置信地告诉Eduardo:


 


“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Dustin也觉得很惊奇,他敲敲宅子里的柱子,发现连上面镀着的金粉都被刮干净了。


 


“对啊,Wardo你家怎么能穷成这样,好歹千年大族,多少也该有点积蕴才对。”


 


“我不知道……”


 


“拜托,Wardo,这是你家,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


 


话没说完,Chris和Mark同时剁了Dustin一脚,裂骨一样的疼痛感窜遍全身,害他哗啦哗啦掉了好多毛。好吧,他的过,他忘了这位少爷从十九岁以后就真的再也没回过家了。


 


“不然去阁楼上看看,我父亲应该在阁楼。”


 


Eduardo估摸着八成是他哥哥们把东西卖空了,他很奇怪以他父亲守旧又古板的性格怎么能同意这种事。但是Mark不太想见老Saverin,他怕引起冲突。


 


“我也跟你去吗?你父亲对我意见很大……”


 


“这有什么,他也从来没对我满意过。”


 


Eduardo不以为意,他突然记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有些玩笑地跟Mark说:


 


“知道吗,在我遇见你之前,我爸反复跟我说,收购员都是窃贼,他还特地指名道姓抨击了你家。”


 


“……SO?”


 


“你有吗?”


 


“什么?”


 


“偷过什么我家的宝贝?”


 


Mark知道Eduardo在跟他打趣,但转念一想,似乎还真有。他默默握紧Eduardo的手,故作深沉地回了一句:


 


“Maybe……”


 


旁边这位不就是吗?他从Saverin家偷过的唯一一件宝贝。


 


Eduardo:…… ???


 


当他们来到那座小阁楼时,守门的两只白尾鹲立刻唧唧喳喳吵闹起来。


 


“小少爷回来啦——”


 


“呸,少爷你个头,老爷说了该叫叛徒……”


 


Eduardo不理它们,他打开阁楼,径直穿过长廊,走到最里面的小房间。还好,阁楼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他父母的肖像而已。一听到脚步声,画像就统统睁开了眼睛,他对着各种太太太……太爷爷问好,然后给父母道了声日安。


 


他们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Eduardo猜测他父亲大概想大骂他一顿,但鉴于那些事年代太过久远,似乎训斥已经成了多余的事,毫无意义。最终是他母亲开的口:


 


“你看起来很……很……”


 


“很Zuckerberg。妈妈你是想说这个吗?”


 


“……”


 


Mrs. Saverin语塞,很Zuckerberg——这倒是个贴切的形容词。


 


“我听白尾鹲说,你现在有两个孩子。”


 


“是的妈妈,April和Second。”


 


“你给他们冠的Zuckerberg的姓?”他父亲忍不住插了句话,语气非常嫌恶,Eduardo猜测他接下来就要说“那群窃贼”这种话。但是他忍住了,因为看到Mark在旁边,出于礼貌,他只是委婉地说:


 


“你该为他们的血统问题好好考虑。”


 


“您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吗?”


 


他反问他父亲,老Saverin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这种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咄咄逼人的语气,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出自谁的影响。但是Mrs. Saverin不在乎这些事,她迫切地想要见一面孙子。


 


“当然,妈妈,我会抽个时间带孩子们过来,如果爸爸同意的话。”


 


他瞟了眼他父亲,等着对方答话,这似乎是个和解的机会,但老Saverin最终也没说什么,他不到五分钟就下了逐客令。Eduardo猜他一定知道关于房子的那些事,出于尊重的考量,他最终也没问出来。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父母的挂画,看着自己沾了点颜料的手指说:


 


“爸爸,你有点褪色了,改天我过来给你补补吧。”


 


他笑得很温柔,眼神却像在说:看看吧,爸爸,谁才是不孝子,哥哥败家到要卖房子,我却还记得给你添点油彩。


 


然后他礼貌地告别房间里的每一位先祖,和Mark一起退出了房间,在关门的时候,他听到父亲愤懑又有些无奈的训问:


 


“Eduardo,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然,爸爸,Saverin家族与神圣同在。”


 


而我与Mark同在。


 


 


25  Facebook


 


Chris认为Facebook应该载入Zuckerberg家族发明史册,它为他提供了稳定的收入,还账什么的比以前轻松太多,生活环境也无疑是这些年呆过最好的。虽说天天蹲办公室忙得晕头转向,但也总比在海上漂的那段日子好。


 


Dustin也认为Facebook是Mark有史以来第二赞的创造物(因为第一赞的是April和Second),敲代码什么的,比种仙人掌好太多,比拼接骨架好太多,比实验炸药好太多,比搞间谍活动好太多……至于Sean Parker,Well,混吃等死的人没有资格评判。


 


Mark把Facebook称为阶段性停靠点,虽然不知道持续多久,但起码到现在,他对这项活动依旧保持着高昂的热情,等将来有一天厌倦了,卖了或者解散了,谁知道呢。


 


唯一对Facebook一窍不通的人是Eduardo,他完全没想通他们的大学之旅怎么就中途跑偏了,说好的校园爱情故事呢?反正他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突然就对代码发烧的人,死活坚持要修完那个烦人的Dustin乱报的经济学位。


 


但是修学显然只能是暂时的,因为他总得毕业,而对Facebook的毫不感冒也只能是暂时的,因为枕边人天天在对他念叨,不听也得听。


 


比如现在,Mark把他丈夫从床的另一边扳过来,严肃地告诉对方:


 


“Wardo,明天股东大会。”


 


“……SO?”


 


“今年你一定得去,你不能每年都推掉。”


 


“不”被压制的人使劲摇头,“不行,不要,不乐意,不好玩。”


 


“别闹,你总要毕业的。”


 


“也许我能再读个硕士?然后再读个博士?说不定我还能进国家经济发展协会……”


 


“门都没有,来Facebook陪我,明天去开会,就这么定了。”


 


“……”


 


Mark自顾自替他家应届生安排好了今后的事宜,毫不讲理关灯盖被睡觉。Eduardo一点招都没有,从他们认识开始,他就完全拗不过这个家伙。他只好暗戳戳地用手指在Mark后背上写“暴君暴君暴君……”


 


至于暴君本人——忍着,等把人哄去开完会再收拾!


 


第二天一早,Mark洗漱完后发现某人还缩在被窝里卷成一团,执意装鸵鸟。他只好把人掏出来,展平,采用寒冷攻势。


 


“Wardo,快起来,要迟到了。”


 


Eduardo一动不动,决定装死装到底,万一Mark心软了,他就不用去那个可怕的大会了。但是Mark丝毫没有惯着他的意思,他三两下给Eduardo套好衬衫,然后低声念叨了一句,领带就自动缠上了Eduardo的脖子,系了一个完美的领结。


 


衣服倒是穿好了,无奈人还是坚挺地赖在原地,明明是轻得不行的人,这会儿完全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被子上,Mark用力拽都拽不下来,他只好退让一步,放软声音。


 


“Wardo,起来开会好吗?”


 


“不起。”


 


“Wardodo……”


 


“……”


 


“Wardodododo——”


 


“好吧,不过我们能穿情侣装去吗?”


 


“……”


 


Mark认命地脱掉帽衫,换上衬衫正装。无奈地瞧着那个无理取闹又笑得万分嘚瑟的家伙,按住人狠咬一口。


 


“有时候我真觉得家里其实有四个孩子。April、Second、Dustin,还有你。”


 


反正,无论怎样人是好歹哄出来了,只是他们到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扫描着CEO 和传说中的CEO夫人。


 


然后他们听到了Dustin一如既往的欠抽言论:“你两看起来就像要去送葬!”


 


Eduardo:……


Mark:这个月工资你就别要了。


 


猴子们憋着笑,不敢在老板面前造次,昨天公关大人嘱咐过——明天夫人来开会,一个个安分守己点,不想被扣工资,眼睛就别随便瞅。


 


但是好奇心怎么压得住,偷偷趴着隔间门望过一圈,突然就明白了公关大人的良苦用心——原以为暴君肯定注孤生,没想到人家有家室,原以为暴君的家室肯定更暴君,没想到人家温柔软萌又帅气。


 


暴君如此人赢,还有没有天理!?


 


Mark略过生无可恋的围观群众,推着意图磨蹭的家伙进了会议室,单刀直入开始议题。Eduardo本来就心不在焉,整场会议都在给与会的人画素描,也不管周围的人对他这个神隐股东多次投来颇为不满的目光。他稀里糊涂开完会,就一个人在公司里乱逛,路过办公区时,他随意挡了一眼某只猴子的屏幕。


 


“第十三行输错了。”


 


他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那只猴子惊讶极了,仔细检查了一遍——还真的错了。


 


“夫人你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夫人?”


 


然后猴子们就一拥而上,要跟Eduardo交流代码。问题在于,Eduardo根本就不懂代码。一只猴子不相信,便抬着自己满屏鬼符的电脑给Eduardo看。


 


“夫人你看这个呢?”


 


“……第二十一行那儿有一点点问题。”


 


“你不是说不懂代码?这要很有经验才能一眼看出吧。”


 


“我真的不懂……”


 


猴子们开始起哄,纷纷让他检验自己的代码。几分钟后,Eduardo获得了“深藏不露验码大神”这一荣誉称号,他哭笑不得,因为他真的不懂代码。好在Mark发现人跑丢之后,分分钟赶到现场,把他从人堆里带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上,叼着支烟涂涂画画,Mark坐在旁边,照常敲他的代码。间或,Eduardo也会戳戳他的屏幕,告诉他哪里不小心输错了一点,然后Mark就会折回去改。


 


他看的不是代码,他看的只是错误,仅此而已。


 


过了一会儿,某个令Eduardo不舒服了一早上的人出现在Mark办公室外,似乎有事情要谈。隔着玻璃门,Peter Thiel看见Eduardo坐在办公桌上,神色犹豫了几秒,站在门外就不动了,他们两相对望,说不上两相生厌,反正就是不爽。


 


Eduardo缓缓吹出一口烟,用手指在那团灰色里搅动几下,Peter Thiel的脸立时漂浮在空中,挂着一个狰狞的表情,惟妙惟肖,在本人的惊恐的注视中渐渐消散。Mark抬起头时,只看到Thiel慌张离去的背影。


 


“你干了什么?”


 


“送他点东西。”


 


“……?”


 


“一个噩梦……限量版那种。”


 


“锱铢必较。”


 


“是你的错,你太大意了,居然把倒吊人带到公司里。”


 


“现在是和平年代,人人都需要生计,别挑起矛盾。”


 


“我什么都没干,是他先不怀好意……再说,就是个可爱的小玩笑。”


 


Eduardo把烟蒂掐灭,无辜地两手一摊,眨巴着眼睛笑得一脸纯良,亲昵地绕着Mark的一缕卷发。Mark对这种表情最无力招架,所谓色令智昏,他毫不怀疑再跟这家伙腻一会儿,他会直接把Peter Thiel踹掉。


 


他只好心虚地岔开话题,毕竟,他的目的可不是跟Eduardo讨论新世纪的倒吊人何去何从的民生问题,他想说服Eduardo到Facebook工作,跟愚蠢的修学生涯说拜拜。


 


“你感觉怎么样?准备好开始工作了吗?”


 


“你认真的吗?”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你修的是经济学位,到财务部不是正好,或者你不喜欢的话,别的也行……”


 


“Mark,停一下,听我说。”Eduardo打断他丈夫,他可还没决定要在这儿工作,这家伙就又开始自作主张了。


 


“我还没准备好。”


 


“什么没准备好?”


 


“工作……你忘了吗,我可从来没工作过,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新游戏。”


 


“你这样说一点用都没有,我不觉得被安慰了……我们总是在变。”


 


他们总是在变。某人曾经也说不会出世,后来却习惯了革新,而某人曾经说规矩总会变,现在却已经惧怕没完没了的改动。总是在变,就总是没有安全感,总是要提醒着别忘了自己是谁。


 


“我有时候真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我们西装革履,住着现代化的房子,上学工作,使用科技产品……好像自己真的跟这里的一切都很融洽似的……”


 


“这没什么,Wardo,衣物会随着时间腐朽,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选择丢掉它们,但这不代表你不需要它们,有时候我们伪装仅仅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Well,道理总是你对,不过,”Eduardo对着Mark挑了挑眉,“我还是不想答应。”


 


“……”


 


“算了,再给你个机会,试着说服我。”


 


“像以前一样?”


 


“Uh-huh,像以前一样。”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呢?”


 


“……”


 


Eduardo一阵沉默,他直视着那双认真又恳切的眼睛,无奈地转着自己的戒指,最后无可奈何地揉着Mark的头发泄愤。


 


“你就会讲这句话,你当每次讲它都一样有用吗?”


 


“难道不是吗?”


 


“……去你的,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别的吗?怎么能一上来就讲这句,这句不是应该压轴吗……”


 


这太糟糕了,Eduardo想,他越来越容易被说服了。Mark这家伙完全是在作弊,每次他们意见相左,卷毛混蛋必扔出此杀手锏,就是看准了他没法拒绝这份相濡以沫的需要。


 


他絮絮叨叨埋怨个不停,Mark直接吻住,堵回那些唠叨。


 


“唔——见鬼,我怎么跟你这么个混蛋在一起了?”


 


“你愿意。”


 


“……你越来越无耻了。”


 


“反正你爱我。”


 


“……”


 


“我也爱你。”


 


“……懒得跟你计较。”


 


26  回归


 


Mark和Eduardo回到家的时候,门外的乌鸦兴奋地呱呱叫唤起来,它从电线杆上俯冲直下,擦过Mark的肩膀,砰一声炸成一卷信笺。Mark把信笺展开,一张血盆大口对着他吹了一阵浓烟,信纸随着烟气一同消失在他手中。


 


“是妈妈。她叫我们晚上去参加聚会。”


 


“怎么现在才通知到我们?”


 


“她两天前就写出了邀请。但乌鸦总不能和电子邮件比。”


 


“……”


 


还好我们有门,Eduardo想,不然保准迟到,那就太没礼貌了。等他和Mark拖家带口回到那所海边的老宅时,晚宴已经开始了。


 


他们逐一和Mark的若干亲属打招呼,然后看到了隔壁Winklevoss家的双生兄弟。他们也还是老样子,正面是Tyler背面是Cameron。不过Eduardo一直都不分清到底那边才是正,于是Mark略带挑衅地向他们远远敬了杯酒,然后告诉Eduardo,那个怒气冲冲想扑过来揍他的是Tyler,而那个使劲往反方向走想拖回他弟弟的是Cameron。


 


兄弟两扭曲成一团,由于肢体不协调而滚倒在了大厅里,十分滑稽。Eduardo不厚道地笑了,这种争执自他认识这两个人起就经常发生,最常见情况莫过于为抢照照片时谁露正脸。毕竟,人总不能和自己的后脑勺同时上相。


 


Mrs. Zuckerberg挽着Mr. Zuckerberg,在大厅中央招呼着客人,她看到Mark和Eduardo,立即欣喜地迎上来,给了他们一个亲切的拥抱,Mr.Zuckerberg就站在旁边,笑得很慈祥,温柔地看着儿子和儿婿。


 


“对了,Mark,快看看你爸爸,他最近不太对劲。”


 


Mrs. Zuckerberg把她丈夫推到Mark身前,Mark把他转过来,从后面取出了一整根椎骨,左扭几圈,右扭几圈,再塞回去,他爸爸立时抽搐起来,然后咯吱咯吱扭出一副狰狞凶狠的表情,对着Mark桀桀怪笑,露出一口青色的獠牙,他母亲见状,顿感舒畅。


 


“这样就正常多了。你该给我留一份校准守则,省的你爸爸出了问题我自己搞不定。”


 


Mrs. Zuckerberg满意地亲了一口她老伴,然后就扎到孩子堆里去逗她的宝贝孙子了。Mark向来不喜欢吵闹,以往每次开宴,他和Eduardo应酬完就会到后院里独自呆着,清清静静,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聊天,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他提了两瓶酒,给自己给Eduardo满上,喝着喝着就有点惆怅,好像他们第一次来这儿也就二十出头,如今他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思前想后,似乎一辈子走马观花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Eduardo,那个人跟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也无二致,面容精致身材高挑,由于随着Zuckerberg家的习惯,出门就打伞,常年不见太阳,肤色也跟当年病着的时候一样,苍白得可爱。


 


Eduardo惬意地靠着廊柱,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挑起一丝弧度,一杯接一杯喝得微醺,显得比平时更贪杯。


 


“Mark,”他突然侧过身来,漫不经心问他发呆的丈夫,“以后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什么?”


 


“像你爸妈一样,如果我先离开的话。你也会把我做成一具人偶吗?或者装到瓶子里?”


 


“不……我会——”


 


Mark凑近Eduardo,用一种慢得磨人的速度,轻轻地咬了一口那张薄唇,然后舔舔嘴角,给了对方一个典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Zuckerberg式微笑:


 


“我会把你吃掉,反复咀嚼,吞进肚里,一丝不剩。”


 


“……听起来很不错,希望我到时候不要像牛皮糖一样难嚼。”


 


Eduardo满意地收下这个答案,把他丈夫圈到怀里,用那种低沉地声音喃喃道:


 


“而我会把你的骨灰磨进颜料里,画遍我灵魂的每一寸。”


 


热气呼到Mark颊边,伴着酒精的味道,令人感到一阵眩晕,他想,他们两个大概都有一点点醉了。他其实还想追问一句“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后悔跟我走了”,但是Eduardo似乎不想再说话了,他吻了吻Mark,而后就静静地坐在椅子里,闭着眼养神。


 


夜里温度不算高,后院里风大,吹得有点萧瑟,奇怪的是Mark一点都感觉不到凉意,反而越来越热,脑子里好像有堆篝火,烧得越来越晕。


 


我最好去拿一瓶冰镇的蝾螈血酒降降温,Mark这样想着,晕乎乎地离开了后院。


 


他穿过幽深的长廊,向着亮着灯火的地方走去。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树影深深浅浅,把墙面割裂成无数灰色的碎片。Mark感到越发的头重脚轻,好像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在研磨着他的神经……


 


还好,后院的门及时出现在他跟前,他拧开把手,走进那间屋子,嘈杂的人声立时卷着食物的香气袭来,转角处闪出的了一个人影,急切地向他走来。


 


“你在这儿,我找你好久……”Eduardo长舒一口气,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怀疑他的未婚夫临阵脱逃了。


 


“你去哪儿了?”


 


“只是去吹吹风,屋子里有点热。”


 


Eduardo看着Mark,对方面色如常,并没表现出明显的感情。但Eduardo了解他,他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也宁可表现出风平浪静的样子。


 


“你怎么了?很紧张吗?”


 


“不……好吧,有点……主要是兴奋。”


 


“我也一样……”


 


Eduardo握紧Mark的手,笑容中带着些许腼腆,但多半是甜蜜。Mark也笑了,他以前总觉的这种相视而笑的行为很傻,但现在,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就像当年的那个夜晚,出于某种惘然心绪的牵引,他在那条马路上拦下将要离去的人,也挽住他将要逝去的未来。


 


然后那些晦涩的思慕、道不清的不舍、心有不甘的无奈、难以释怀的痛苦……统统都被糅合成混沌的一团,他突然从心底泛出了酸楚,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那些他所不相信的、柔软的、至死不渝的、关于爱的事,早在多年前,这个人信步向他走来时,就已经发生了。


 


Mark感受着Eduardo掌心里的温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们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各自平复着心绪,低声说着一些词不达意的话,跟每一对新婚前的恋人一样,对未知充满期待,却又有些担忧。


 


“别太紧张了,亲爱的。”


 


“Yeah……我知道。Wardo,你……你会不会觉得,有时候……一阵恍惚,就好像窥见另一个人一生……”


 


“……Sometime。”


 


“Sometime?”


 


“Uh-huh……像是忽然被一只瓶子击中……然后,做出某些决定。”


 


“听起来挺荒谬的。”


 


“有点?”


 


“……我想我们最好到外面去了,我好像听见我妈妈在叫我们。”


 


Mark扣紧Eduardo的手,走出那间屋子。Mrs.Zuckerberg和Mrs. Saverin一边埋怨着儿子的磨蹭,一边替他们整理衣领,语气里满是喜悦和欣慰。Mr.Zuckerberg和Mr.Saverin在另一边,闲聊着一些政治经济之类的老话题,当看到Mark和Eduardo时,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


 


Chris在做最后一遍检查工作,他丈夫也在,帮着一起打理。Dustin在登记来宾,时不时顺手牵羊偷吃一些菜肴。Sean没来,但他托人送了一束花。还有几个可爱的小孩子蹲在一旁玩耍,Mark认出其中一个是他妹妹Arielle的孩子。至于他的姐妹们,以及Eduardo的哥哥们,也都在观众席处相谈甚欢。


 


一切都准备就绪。


 


礼堂外,芳草如茵,风和日丽。


 


奏乐响起,神父就位,来宾起立。


 


他为他述说永恒誓词,为他带上戒指,为他抚平曾经留下的那些细小伤口。


 


然后神父说,这事儿成了。


 


Mark便一把将眼前人拽到怀里,当他吻上Eduardo时,似乎整个世界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真实了,他忍不住想:


 


多奇怪啊,我像是跟你结过一万次婚。


 


 


27  Reality


 


我在某个世界


 


荒诞或不荒诞


 


在于有没有你


 


 


Fin.


 

斯迪奥夫曼斯基:

@ 2017魔都盾冬only 开场视频。双冬兵AU,涉及被九头蛇洗脑控制的队长注意避雷。非常短小...概括就是:九头蛇内乱,复联捕获了逃亡的冬兵Bucky,而Bucky坦言自己并非唯一的“冬兵”。不久后九头蛇派人劫获Bucky,前来的“冬兵”正是70年前就应死亡的“美国队长”Steve…双冬兵AU 一起成为怪物,一起下地狱。

——————————————————(什么都不想说的分割线

你想听怎样的故事?一对恋人在逆境中被迫分别又再次重逢?最后终于用爱的力量战胜一起永远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噢不,不是那样的故事。你得知道,个人情感大部分时候都是的微不足道。就像你在海水中试图救一个溺水的人,最后和他一起沉到海底。

设定队长时还隐约记得吧唧的,所以在冬兵训练时引发了暴动却放走了吧唧。摘下头盔露出脸,而吧唧也隐约想起steve。之后吧唧被抓,九头蛇派遣“资产”队长去劫车....就理解为队长被复联围攻,吧唧本能爆发挣脱拘束来帮队长。

最后和托尼打,吧唧手臂断裂,恍惚间想起了队长就是当年来救自己的steve。两人重伤扶着对方离开,九头蛇来抓人。队长放弃抵抗扔下盾,在治疗时吧唧去拉队长手试图告诉他自己想起来了。然后队长对吧唧说的 我会陪你直到最后。两人再度被冻结等待下次任务。OVER

...........

嘛借用基友提到白夜行那句吧

“我的生活里没有太阳,只有黑夜,但是有亮光替代太阳。”
虽身在炼狱,却互为天堂。


自己整理了一些电影里的关于时间的细节

semiquaver:

为了写狗的考据。重看了一下美队1和2里二战及之前的相关部分,怕忘了,记一下。(只包括电影不包括先导漫画等等)。





  • 1917.3.10 巴基出生


  • 1918.7.4  史蒂夫出生(体检表上)


  • 1942.3 挪威,红骷髅取得宇宙魔方



  • 1943.6.14 史蒂夫体检再度被拒绝,四人约会,遇见博士,巴基入伍告别


    (1)关于豆芽的病

    (2)体检结果(上面有日期和生日)


    (3)史塔克博览会1943



  • 1943. 6. 23 报纸报道史蒂夫救小孩(与注射血清同天),由此可以推测血清注射为前一天或几天。同天史蒂夫还被战略科学军团抽血备用研究。

    (1)抽血时佩吉的话(血液应该用于超级士兵计划后续研究)


    (2)当日报纸



  • 1943. 11. 3 史蒂夫前往意大利前线演讲(观众中有107师残部),当晚深入敌营千里救巴基。(在此之前队长一直在巡回卖国债)。


    ps:关于究竟救了多少个人:

    (1)佩吉当时的说法是“我们200个人,只回来了不到50个”,被俘约为150人。

    (2)后来的报纸报道是:400人(这里只说400prisoners,可能不仅包括107士兵,也有可能是故意报高了……)


    (3)队2博物馆为 163人,与佩吉说法基本一致



  • 1945. 3. 3 (大约,或有提前) 巴基掉火车


  • 1945. 3. 4 (大约,或有提前) 队长坠海


    (1)根据队2报纸(1935. 3. 5)报道队长失踪,故真实事件发生时间约为一天或几天前:


    (2)根据电影剧情,巴基掉火车当天佐拉被俘虏,透露红骷髅将在24小时内发动爆炸(同时红骷髅也在动员)。因而队长的行动与巴基掉火车之间相大致为一天。




    (3)掉火车的地点: 佐拉透露基地在阿尔卑斯山(当时火车的旁边也都是雪山,与阿尔卑斯地貌很像)。队长当晚在伦敦,所以掉火车的地点应该离伦敦不远。[伦敦与阿尔卑斯山708miles,开车12小时]







关于巴基生平(史密斯森博物馆的展览墙)



这面墙简直bug横生……最下面的1917-1944,然而正文第一句就打脸(born in 1916)。1944也和上面的1945年牺牲相互矛盾。


该墙表示:巴基是家中四个孩子中的大哥哥。珍珠港事件(1941. 12.7)后巴基很快便报名参军了。在威斯康星州进行了冬日训练后,便开赴意大利战场。这里也似乎与之前的分析有所矛盾。之前的信息明确指出巴基在1943年夏天才去往意大利,那么他应该不只经历了一个冬天的训练。(我也觉得1941年就报名,一年半以后才上战场也是挺……)




盾的身高体重:






如果之后看到有趣的小细节也会补充在这里。



巴基二重奏 【一发完】

明江渡刀:

给魔都盾冬only场刊写的稿子,现在可以放出来啦!稍微有点长,还是一起放吧。


MCU队三背景,他们依旧都不属于我,属于我的只有爱和傻白甜。




【正文】


  谁都不知道这个穿红色紧身裤、戴黑色眼罩的小少年是如何潜入史蒂夫·罗杰斯建立在瓦坎达的新复仇者基地的。总之就是这样,当新复仇者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吃光了斯科特放在冰箱里的所有甜点。


  复仇者众人看着监控视频中蓝衣少年吃了两个草莓慕斯之后摸摸肚子,随即身手敏捷地消失在了镜头触不到的盲区,都陷入了沉默。


  “他已经在基地里潜伏一阵子了,为什么我们都没发现?”娜塔莎问。斯科特的“甜点丢失事件”是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的,当时还引发了斯科特和托尔之间关系的急剧恶化——斯科特认为是托尔偷吃了他的点心。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认为是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能力的超级英雄,各个身手非凡,一路从外星军团打到奥创……可是现在却连一个小孩儿潜入了他们的基地都没有发现。这不免让人有些忧心基地的安全来。今天是一个尚不清楚身份的小孩儿,明天就有可能是一个威胁到世界和平的头号坏蛋。


  史蒂夫·罗杰斯,我们的美国队长,皱着他那坚毅的、仿佛镌刻着勇敢和无畏的金色眉毛,蓝眼珠盯着监控器屏幕,露出一副严肃的沉思表情——就像我们都知道的那样啦,每当他开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新一集的“复仇者联盟”即将开始它的剧情了。


  他仔细观察着监控录像里小小少年的动作和神态,莫名觉得对这一切十分熟悉。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大脑已经抓取了记忆深处每个角落与这少年拥有近似特征的人物,都没有找到和这个少年有关的信息。他理应完全不认识对方。


  “娜塔莎,调度这几天来基地所有的监控视频给我,他应该还潜伏在基地内,斯科特,你去找到这个孩子并控制住他,在未清楚对方意图前先不要伤害到他。”史蒂夫对复仇者们说道。


  斯科特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小意思。只要我的点心能保住,让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说着他朝托尔抛了个媚眼。


  托尔耸了耸肩。


  安排完行动事项后史蒂夫便解散了复仇者众人,自己则带上盾牌(毕竟复仇者的生活中,战斗是随时可能发生,随时可能结束的)前往基地内一处医疗区域内,进行每日例行的活动——看望安装了新的铁手臂之后正在复健的冬日战士詹姆斯·巴基·巴恩斯。


  冬日战士正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进行钢铁臂的握力训练,因为刚装上手臂磨合期的缘故,他还不能自如地控制铁手臂的力道,今天早上被捏爆的牙膏就是证据。


  他从冷冻装置中醒来后,提恰拉陛下就为他更换了一个新的钢铁臂,曾经那个由九头蛇制造出来的,沾满鲜血和罪恶的铁手臂将不再使用,代之以这个更强大、更坚固、更灵敏的新铁臂,冬日战士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游荡在死亡阴云背后的幽灵,而是一个新的复仇者。


  事情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新复仇者基地,新的巴基·巴恩斯,新的开始,新的一切……唯独有些事情总让史蒂夫皱起眉头,比如巴基在医护人员中受欢迎的程度。


  护士小姐们实在太偏爱这个有着深刻眉目和英俊面容的男青年了,她们并不知道他其实是一根保质期超长的老冰棍,只当他是一个命途多舛、身世坎坷的年轻战士,甚至曾蒙受过被全世界通缉的冤屈。这简直让人心碎,为什么厄运总是会频频降临到同一个人的头上呢?


  巴基的头发有些长,半垂在他额前,更给他增添几分迷人气质。护士小姐们一个个眼里泛着爱慕的光芒,围绕在他身边,轻柔地和他交谈,记录他的握力数据。


  史蒂夫见到这样的情景,干咳了一声,巴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史蒂夫。”


  “上午好,巴基,”他神色自然、态度大方地朝巴基走过去,却故意隔开了一个对巴基眼神最狂热的护士小姐与巴基之间的空档,换来护士小姐的轻声抱怨。


  他站在巴基身边,低着头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巴基挑眉,目光流转地看了史蒂夫和那个护士小姐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还不错,今天在忙什么?”


  史蒂夫知道巴基发现了自己小小的“不礼貌”举止,摸了摸鼻子,还是认真道:“我们发现基地里潜入了一个外来入侵者,奇怪的是,对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


  巴基一边开始收紧手心做握力训练,一边侧过头道:“能在那么多防御下潜入基地的孩子?”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史蒂夫说,“斯科特已经去抓他了,目前还不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


  巴基稍作思考,蓝绿色眼珠朝着某个位置停驻片刻,“提醒斯科特,注意检查楼层通风管道。”


  史蒂夫了然地点头。作为一个曾经的幽灵杀手,巴基·巴恩斯比任何人都懂得最佳藏匿和逃脱的地点,他的意见总是最准确和专业的。毫无疑问,如果让巴基去找这个小入侵者,效率会比斯科特快得多。


  史蒂夫很快就将巴基的意见转告给了斯科特,斯科特按照这个方向用他的虫虫军团将基地所有通风口和管道全部侦察了一边,果然在某个楼层的管道空隙找到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


  脚印、指纹、遗落的包装纸屑……看来这个小入侵者是逃不掉他的抓捕了。


  等抓到这个小坏蛋,他会好好问问为什么对方要偷吃他的点心!


  斯科特把找到线索的消息通知给复仇者们,换上蚁人套装,缩小成蚂蚁大小,在那块区域守株待兔,发誓要抓到这个小窃贼,然后给他以一番好好教育——他可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遭遇小偷的光顾。


  史蒂夫和娜塔莎一起在监控室看了一下午监控录像,他们很快发现了一段不寻常的录像:在七天前的夜晚,这个孩子是突然凭空出现在基地一处鲜有人至的安全通道楼梯间的。仿佛是从空气中冒出来似的,最先出现的是这个孩子的手,然后是肩膀,渐渐的是头,画面有些诡异,就像在进行融合似的,这个孩子最终完整地显现在画面里,当时他还是昏迷状态,蜷缩着躺在地上。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惊醒过来,爬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然后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监视器镜头,灵活地爬上了墙,镜头一阵旋转,很快就彻底变成了雪花。


  这段录像实在无法用常识来解释。史蒂夫和娜塔莎同时都想到了某位超越常识的神祇——或许托尔知道这孩子的来历。


  斯科特在晚上终于蹲守到了那个小偷。少年行动敏捷、身手不凡,和在狭小的管道里和他缠斗了好一会儿,两个人乒乒乓乓地一路从二楼管道层打到三楼通风窗口,斯科特拽住小孩的脚腕不松手,小孩反身晃荡一圈,顺势坐上斯科特的肩膀,勒住斯科特的脖子:“嘿,嘿!不要冲动!”


  不!斯科特决定堵上自己的尊严,他怎么会连一个小孩都搞不定?!斯科特被挤压在通风口出,脸颊被通风口的栅栏压出一条条红印,他憋红了脸——就像个被拔出来的大萝卜似的,伸出胳膊肘撞开了通风窗,然后死死拽着小孩一起从天花板上的通风窗口掉落到地板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基地里的安保系统,警铃尖锐地鸣叫起来,托尔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作弊!他用锤子瞬移!),随后赶到的还有正和托尔商量这次事件的史蒂夫和娜塔莎。史蒂夫见两人仍然缠斗不分,几步上前正要帮斯科特擒住少年,谁知机警的少年看到史蒂夫过来,立刻松开了手,弹跳力惊人地往上跳倒挂在了吊灯上,然后一甩身子就要破窗而出,娜塔莎赶紧追上去拽住他的领子不让他逃跑。


  少年的格斗技巧非常高超,和娜塔莎不相上下,他巧妙地击中了娜塔莎的小腹和后背,迫使娜塔莎松手,娜塔莎扫腿过去想要拦下他,他轻捷地跃起,扣住娜塔莎的肩膀借力向前跑。史蒂夫迅速地解开盾牌扣,朝着他扔出盾牌。


  然而,少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盾牌飞向他的那个刹那,回身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星盾!


  史蒂夫的星盾,美国队长的星盾……他用这块盾牌打过纳粹、重创过外星军团、毁灭过奥创,能徒手接住他盾牌的人寥寥无几,上一个接住盾牌的,还是被九头蛇洗脑过的巴基。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那个少年。


  他瞪大了眼睛,把盾牌抱在怀里,低下头抚摸上面的红白蓝三色条纹,嘴巴里喃喃道:“史蒂夫的星盾?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史蒂夫,像是要透过史蒂夫的脸看出谁的影子来:“你是谁?你是从哪里得到星盾的?”


  史蒂夫感觉有些怪异。不,是非常、相当地怪异。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孩子,却似乎总觉得他和他理当是相识已久的熟人,甚至知己朋友,对方的每个动作,他都觉得分外熟悉,却又说不出这份熟悉感来自于何处。


  他皱着眉头,向他伸出手:“这是我的盾牌。”


  “不,这不是你的,我认识它的主人。”少年坚定地说,用怀疑和紧张的目光打量着在场众人。显然,他此刻非常焦虑和担忧。


  斯科特笑出了声:“它的主人?它的主人难道不是美国队长?”


  史蒂夫上前一步:“听着,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潜入基地,我们就有权利控制住你。告诉我们你的目的。”


  少年摇了摇头,骂了句脏话,抱着盾牌转身要跑。这次史蒂夫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他迅速地向少年近身过去,与他进行激烈的格斗,娜塔莎也加入战局,却被少年用星盾砸了一下后背,史蒂夫趁少年背对他的空隙对他锁喉进行抛摔,把他压制在了地上,娜塔莎也旋即翻身,用寡妇蛰里的钢丝缠住了少年的手腕和双脚,这才让他老老实实不再乱动。


  史蒂夫站起身,看着在地上扭动的少年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孩子。”


 


  他们把少年扭送到了观察室,这儿是一个绝对安全、密闭且无法逃脱的地方,方便他们控制一些危险分子。虽然这个少年似乎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但他入侵了新复仇者基地,这是一个无法抹去的事实。


  “姓名,年龄,目的。”史蒂夫和少年面对面坐着,用他蓝色的大海般的眼睛威严地盯着对方。


  少年冷笑一声,出口的却是一句脏话。


  史蒂夫皱起眉:“注意你的语言。”


  “你们他妈的把史蒂夫关在哪儿?”少年问。


  史蒂夫挑了挑眉,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颌下:“哪个史蒂夫?似乎我们这儿只有我叫史蒂夫。”


  “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少年又骂了一句脏话,“如果你们敢伤害到他,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史蒂夫低下头沉思:“恰好我也叫史蒂夫·罗杰斯,他们也叫我队长。”


  少年“嘁”了一声:“你也叫史蒂夫·罗杰斯?不,你连史蒂夫的脚后跟都摸不着!史蒂夫的头发金灿灿得像太阳一样,眼睛又那么湛蓝,我能轻松地站在他的肱二头肌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充满了不确定,因为他看见了史蒂夫的金发、蓝眼睛和发达得如同两块大面包的肱二头肌。


  史蒂夫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蠢货,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少年挑衅似的。


  “那让我猜测一下,你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的史蒂夫叫你巴基,对吗?”史蒂夫问。


  少年又骂了个F单词,扭动着身体,几乎想带着椅子跳起来:“谁告诉你的?”


  史蒂夫往后仰,靠在椅子上:“我想,大概是发生了什么未知的事故。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少年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才开口说:“我不知道,我在战场上中了流弹,醒来就在这里。我认为我是被纳粹挟持到这里的。”


  “纳粹?”史蒂夫笑了笑,“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纳粹在八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打败了。”


  少年突然怔怔的:“我不会听你的鬼话的……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战争结束了,”史蒂夫说,“但纳粹还没完全被消灭,九头蛇仍然在威胁着世界的和平,詹姆斯。所以,我们成立了复仇者联盟,来消除那些潜在的隐患。”


  “别叫我詹姆斯,”少年道,“别想来和我装熟。”


  “你在七天前就来到了基地,之后一直藏身在基地,这期间你都做了什么?”史蒂夫问。


  “观察敌情,出去收集情报,这里居然没有纳粹的影子……”


  “因为这里是瓦坎达。你上过战场,二战时你去参军了?可你的年纪分明不符合标准。”史蒂夫问。


  少年又跳起来:“嘿,不要小看我!我可是美国队长的小助手巴基!为什么我不能上战场?!”


  史蒂夫正要接话,房间里的通知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用指纹刷开了门,站在外面的人却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巴基?”他皱眉叫了一声。


  巴基还穿着白色的短袖背心和长裤,胡须修得干干净净。他朝史蒂夫笑了笑:“听说你们抓住了那个偷甜点的小偷,我过来看看是否有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你知道,询问之类的,我很擅长做那个。”


  “不,”史蒂夫按下他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向巴基解释,“事情变得有些复杂……我想我们需要托尔和神域的帮忙。”


  巴基问:“怎么回事?”


  “你进来看看。”史蒂夫引他一起进屋,两个人站在那穿着蓝上衣的少年面前,巴基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少年吹了个口哨,玩世不恭地说:“你那胳膊可真不错,兄弟。”


  “你的眼罩也不错,小屁孩儿。”巴基回道。


  “不许叫我小屁孩儿。”少年朝他龇牙咧嘴。


  巴基故意道:“那只能叫你小萝卜头了,对吧,小豆芽?”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史蒂夫。


  史蒂夫与他对视一眼,眼里满含笑意。那是属于他们的回忆,在史蒂夫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伙子的时候,巴基老爱叫他“豆芽”。


  “他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史蒂夫对巴基道。


  巴基不解地看着他。


  “他也认识一个叫做史蒂夫·罗杰斯,手里拿着星盾的男人。”


  巴基瞳孔微张:“这……有点疯狂。不过我喜欢疯狂的东西,比较来劲儿。”


  史蒂夫无奈地说:“所以我说我们需要神域的帮忙,弄清楚这个小家伙究竟打哪里来。”


  “我不是小家伙!”少年喊道。


  巴基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小萝卜头,认识一下吧,我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也可以叫我巴基。”


  “真巧,”少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也叫巴基。”


  “幸好,虽然我们的名字一样,可我们的品味不太一样,我可不会穿红色紧身裤这种糟糕的玩意儿。”冬日战士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曾经那件不离身的红球衣。


  小詹姆斯道:“你懂什么,这是我的作战服!”
  


  “我确实不懂。”巴基点点头。


  和史蒂夫一样,巴基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也是他选择相信对方所言的原因。虽然他们无论是年龄还是外貌都有着很明显的区别,但又在某些地方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比如同样的屁股下巴,爱把自己的眼窝涂黑,以及对史蒂夫天然的亲近和信赖感……


  他们让小詹姆斯保证不会逃跑后解开了他的束缚,复仇者们都听说了这件事,一起过来围观这位神奇的“第二个巴基”。小詹姆斯很快就与娜塔莎和解了,并在三分钟内飞快地取得了娜塔莎和旺达的喜爱——他可真是长着一张涂了蜜糖的嘴!他简直是天生的撩妹高手,女人们都会迷上他的。


  托尔已经回了神域,去向那些年长的法师请教有关此事的原理。由于小詹姆斯的来历不明,复仇者们暂时还不能放弃对他的监视,提恰拉给他安排了一处装有十三个摄像头的房间,以便随时监测他的行踪。


  一大一小两个巴基都热爱喝牛奶。史蒂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牛奶,两个人都一口气喝光,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边上一圈白白的胡须,动作几乎同步,看上去奇怪又可爱极了。


  “老兄,别学我。”小詹姆斯对巴基道。


  “小萝卜头,是你在学我。”巴基活动了下他的铁臂。


  复仇者众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只有史蒂夫说:“够了,都别闹。”


  两人顺势而下,立刻偃旗息鼓。在听史蒂夫话这一点上,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到了晚上,史蒂夫带小詹姆斯去洗了个热水澡(巴基似乎吃醋了),还给他换上一身香喷喷的干净衣服,原本穿着红色紧身裤的怪小孩这才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孩子。史蒂夫给他拿吹风机吹头发,而巴基则一脸不爽地坐在旁边啃李子。


  小孩额前有一绺卷卷的头发,用吹风机吹完之后就有些蓬松,衬得他的脸有些孩子气。他看着史蒂夫的侧面,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思念。


  他在思念他的史蒂夫,而不是这一个……这个地方真的和他们的世界完全不同,这里有充足的热水,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吃的东西更多更好,衣服也更保暖舒适,简直像一个美梦。但是这儿没有史蒂夫,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儿不是他的家。


  这儿或许已经离他的家很远了。这七天里,他先是经历了震惊,接着是孤独,然后是愤怒和讶异,现在,他开始想家。


  明明情况已经比他刚来的时候好得多。那个时候他突然来到全然陌生的环境,一点都没有过往的影子,四处都显得十分危险,既饿着肚子,又要做防止别人发现他的行踪,几乎没合过眼,可他也没有现在那么思念史蒂夫。


  或许是看见了这个史蒂夫和巴基,才让他意识到史蒂夫对自己的重要性。


  明明他们什么都不说,行动间已处处透露出默契。


  小詹姆斯的神色不免有些灰暗,他垂下头,指尖灵活地把梳子当作手枪转来转去。巴基啃完了李子,也过来抢小詹姆斯的梳子,要和他比谁转得更稳。


  “你真幼稚!”小詹姆斯嫌弃地说。


  巴基拖长了音调“嗯”一声,仿佛还十分自得。


  小詹姆斯眨了眨眼,认真观察了他的铁手臂一会儿,问:“如果你也是巴基,我可以问问你这个手臂是怎么来的吗?”


  “巴基。”史蒂夫闻言立刻靠近了巴基,按住了他的肩膀。


  巴基抬头看了看史蒂夫一眼,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比起他,或许史蒂夫才是在那次坠落事故中更受伤的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爱掉下火车,而他却无能为力。自己施与自己的惩罚和负担,让斯蒂夫这么多年来一直难以解开心结。


  掉下火车的是巴基,可史蒂夫的心却坠入了深渊。


  “我受了伤,这条手臂没用了,于是有人给我换了一个机械臂,”巴基云淡风轻地说,“难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子看起来更酷?比你穿红色紧身裤可酷多了。”


  小詹姆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罗杰斯还穿蓝色紧身衣呢。”


  史蒂夫无辜被殃及,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制服的评头论足,因此颇有点处之泰然的感觉,态度冷静地看着小詹姆斯和巴基两个人互相挖苦。


  再后来,小詹姆斯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之前几天一直担惊受怕,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身体早就非常疲劳,眼下心情放松,便很容易入睡。史蒂夫把他抱到床上去,和巴基两个人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史蒂夫道:“其实仔细看,他有点像小时候的你。”


  “我小时候可没那么矮,豆芽。”巴基用“豆芽”来提醒他。


  史蒂夫轻声说:“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总是爱和那些大块头孩子打架,而你一直是第一个冲过来帮我揍他们的……”


  “那个时候你每天都会被打得半死,小个子。”巴基也压低了声音道。


  史蒂夫笑了笑,说:“I can do this all day.”


  他们两个走出小詹姆斯的房间,轻轻地为他带上了门。


 


  小詹姆斯才正式出现在新复仇者基地没几天,就几乎已经俘虏了基地里所有的雌性生物,工作人员全都叫他“甜心蜜糖小宝贝”,连原本围着巴基团团转的那些护士们现在都转移了注意力,把小詹姆斯当成自己的新欢,对他关怀备至,连牛奶都要给他加上好几勺蜂蜜。


  这让巴基感到十分挫败。难道他的魅力还比不上一个半大的小孩儿?他很不服气,偏偏这个小屁孩怎么看都很像他小时候的模样,让他生不出气来。


  小詹姆斯现在简直和他刚出现在基地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了——棕色半鬈发被打理得清清爽爽,穿着蓝白条纹的连帽卫衣和运动短裤,浑身上下充满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青春活力。


  风水轮流转,如今斯科特看见小詹姆斯就要绕着走,因为他已经把全部身家(包括他的蚁人制服)都输给了对方,现在,小詹姆斯就是他最大的债主。作为利息,小詹姆斯要求斯科特上缴所有他私藏的甜点,斯科特只能含泪把自己的草莓慕斯和奶酪布丁交到小詹姆斯手上。


  小詹姆斯自然十分得意,翘着二郎腿当着斯科特的面一勺一勺挖慕斯吃,还不停地发出赞叹声。


  而斯科特只能打碎牙齿和泪吞,谁让他技不如人,牌局连输给这个小鬼呢?他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整治他的克星!


  山姆非常看不下去小詹姆斯对斯科特的欺压,为了给斯科特出头,山姆自告奋勇要来与小詹姆斯赌牌,结果同样惨败,甚至输掉了他的猎鹰翅膀,和斯科特两个难兄难弟抱头痛哭。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拿小詹姆斯没办法,他简直成了基地里横行无忌的小霸王,唯有提恰拉面对他还有几分底气——毕竟他的个人资产比较多,暂时还输不完。


  而史蒂夫则明智地选择了直接禁止小詹姆斯再进行类似的赌博活动。他没收了所有人的纸牌和骰子,并且警告复仇者们谁都不可以和小詹姆斯一起打牌。


  “你们不能让未成年人参与赌博,尤其是你,斯科特。”史蒂夫说。


  斯科特非常委屈:“是他先找我打牌的,队长。”


  “那你也不能同意。”史蒂夫一如既往地严肃、正直,仿佛法官在庭上进行审判。


  与此同时,熊孩子小詹姆斯站在史蒂夫后面朝斯科特做鬼脸,斯科特差点气得跳起来。


  巴基懒洋洋地在旁边添油加醋:“史蒂夫,你看起来就像一只保护鸡崽的母鸡。”


  “队长,你不能对任何巴基都这么偏心。”斯科特哀嚎一声,回头就去找猎鹰对酒浇愁了。


  不过,史蒂夫也没能轻易放过小詹姆斯。作为惩罚,史蒂夫截断了小詹姆斯三天的牛奶和甜点来源,不让任何人给他偷偷送牛奶,哪怕小詹姆斯百般求饶都没有用,他只能羡慕地看着巴基喝下史蒂夫亲手倒的牛奶,自己在一边咽口水。


  巴基似笑非笑地举起牛奶朝小詹姆斯遥祝了一下,还故意喝得慢吞吞的。


  小詹姆斯很有骨气地扭过头,不去看巴基。


  史蒂夫笑出了声,对巴基道:“别去逗他,巴基,他在接受惩罚。”


  “我是在教育他。”巴基一本正经地说。


  小詹姆斯再也看不下去,气呼呼地跑回自己房间。史蒂夫无奈地摇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巴基那么热衷于和小詹姆斯呛声,明明巴基也相当喜欢这个孩子。他看见过巴基教小詹姆斯使用那些新型的枪械和武器,一大一小两个巴基动作几乎同步,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和亲近。


  自从小詹姆斯来到这里,巴基也日渐开朗外向起来,史蒂夫看得出,小詹姆斯的活泼在影响着巴基,让他慢慢从曾经那些黑暗的记忆里走出来。或许是因为巴基从他身上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一些美好的东西或许会被时光掩埋,却不会被抹灭。他就算背负再多罪孽,也曾是一个无罪的孩子。


  巴基带着一整个地狱,而他会带着地狱和巴基,一起往生命的前方走去。不管那里是否光明。


 


  托尔是在一个多月后从阿斯嘉德回来的——他还不知道斯科特和山姆身上发生的悲剧。他找到了复仇者们,拿出一个金色的沙漏,沙漏里面流动着银色的星辰般闪烁的未知物质。


  托尔把沙漏放在桌面上,小詹姆斯好奇地拿过沙漏要看里面的东西。


  “别乱动,孩子,”托尔赶紧把沙漏抢了回来,揣在自己的怀里,“这可是送你回去的唯一办法。”


  “这是什么?”史蒂夫问。


  托尔挑眉,环视一圈众人,思索了片刻,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用神域的观点来看,宇宙分成九个世界……


  “阿斯嘉德是其中一个世界,米德加德,也就是中庭,是另一个世界。你们生活在中庭里,而我生活在阿斯嘉德。但是,宇宙中同时又存在着无数个中庭和无数个阿斯嘉德,他们平行存在,相似却又不相同。可能是因为一些偶然因素的不同,产生了不同的节点,于是就有了不一样的发展。这些平行的世界各不干扰,各自生发和毁灭。


  “神域的老魔法师告诉我,这个孩子来自另一个中庭,他身上没有魔法的痕迹,应该不是被人为送到这里,而是遇见了宇宙的漏洞。而这个沙漏,可以让不同世界的时间产生缝合点,他可以穿越沙漏打开的那扇‘门’回到他来的地方。”


  托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注视着小詹姆斯:“孩子,你要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小詹姆斯神情激动:“你是说我可以回去了吗?当然!我要回去。”


  托尔沉默了下,说:“老魔法师给我看到了你那个世界的未来。孩子,你要看一看吗?我建议你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这次却是巴基先一步开口问:“什么未来?”


  托尔没说话,只是拿出沙漏,轻轻地翻转了一次,半空中突然出现一片清晰的投影。就像是快进的电影,尖叫、哭泣构成了背景音,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戴黑色的眼罩,面庞和巴基有七分相像,同样的,有一只画着红星的铁手臂。


  当然,所有人都认得出他更像谁。


  小詹姆斯睁大眼睛:“那是未来的我?”


  “这不可能。”巴基攥紧拳头,“为什么他也会有铁臂?”


  托尔说:“因为他也会经历那些你曾经经历过的事,甚至比你更痛苦、更绝望。无数死亡在未来等待着他,他更将经历至亲和挚爱的葬礼,甚至——”


  甚至“史蒂夫·罗杰斯”的死亡。


  托尔没忍心把话说完。事实上,当在魔法师的投影中看到史蒂夫死去的时候,他也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震撼。


  “这就是我的未来吗?”小詹姆斯神情黯然,“一点也不可能更改?”


  托尔点点头:“世界上没有即将发生的事情,所有事情都已经注定,所有时间都早已完整。现在,你还想回去吗?留在这里,你可以跳出那个世界,你原来的世界将不复存在,而你回去,就必须得承受你的命运。”


  小詹姆斯笑了笑说:“老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当然要回去,我还得去见史蒂夫呢。”


  “小萝卜头,”巴基按住小詹姆斯的肩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詹姆斯瞪了巴基一眼:“别叫我小萝卜头!你没看到我以后有多高多壮吗?”


  史蒂夫眉头紧蹙,似有不忍:“巴基……”


  “你在叫哪个巴基?”小詹姆斯故意问,躲开史蒂夫的话题。


  连提恰拉陛下都忍不住开口挽留:“小巴恩斯先生,我觉得你留在这里更好。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新家。”


  小詹姆斯耸耸肩:“这不是我的家,有史蒂夫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不用再让我考虑了,我一定要回去。”


  “多留几天也不可以?”旺达很伤心。


  小詹姆斯一副宠溺的表情:“好吧,好吧,看在我的旺达姐姐的份上,我就在这里多住一天。”


  史蒂夫反问:“一天?”


  “一天已经足够了,你没看出来我急着回去吗?”小詹姆斯笑着说,“急着去拥抱我那该死的命运。”


 


  他在新复仇者基地多留了一天。那一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睡好。


  巴基与史蒂夫静悄悄地来到阳台上,史蒂夫沉默地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心事重重。巴基说:“你也睡不着,史蒂夫。”


  史蒂夫点头:“我只是……对不起,我不想让他接受那样的命运。”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了解你,”巴基道,“你不想看见另一个我也变成这样。但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这小子,”巴基笑了笑,低下头,“其实和我真的很像。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回去。”


  “到底为什么?他明明知道……”


  巴基看着他:“你还不懂吗?因为对于他来说,有那个史蒂夫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就算呆在这里再久,他也只是个漂泊的异乡人。”


  “即使他要面对那毫无光明的未来?”史蒂夫叹气。


  巴基说:“毫无光明?不,就像我们一样,他和那个史蒂夫终究会重逢,他会回家。”


  史蒂夫握住了他的手:“那你呢?”


  “我已经回家了。”巴基回握住他,轻轻地说。


  他蓝绿色的眼睛里,倒映了星空的闪烁斑斓。


  次日复仇者们集聚一起送别小詹姆斯。娜塔莎和旺达各自给他送上一个香吻,小詹姆斯笑嘻嘻地跟她们告别,旺达红了眼眶。


  托尔拿出沙漏,往左翻转三圈,往右翻转三圈,沙漏里星辰一样的物质开始发光,然后四处发散,点点星光飞到小詹姆斯身上,将他包裹起来。


  他还带着明朗的笑容向巴基和史蒂夫挥手:“再见,巴基,再见,史蒂夫。”


  “再见,巴基。”巴基终于没再叫他“小萝卜头”了。


  他不该再叫他小萝卜头,因为这个孩子比任何人都要勇敢,都要无畏。


  即使知道了自己命运的不幸和波折,他也要去坦然地迎接那充满苦难和血泪的未来,他亦将走上回家的归途。


  无论哪个世界,巴基·巴恩斯都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从不退缩,也从未后悔。


  小詹姆斯的身体在银色光芒中渐渐消失,他蓝色的双眼认真地看着这里的一切,像是要把这的情景都记在心理。等以后,在经受厄运的折磨中时,这儿是他可以随时拿出来回味的一场美梦。


  身处长夜,仍有梦境。一点点甜蜜回忆,或许就能支撑他度过寒潭和泥淖。


  他将穿越雪原,他将穿越夤夜,他将穿越星辰和宇宙,回到自己的家。


  回到史蒂夫·罗杰斯的身边。


-【END】-

【Jewnicorn】另一个我们 (一发完,纯糖!!!)

雾宅宅宅:

改了些东西重发一下。再次声明,所有RPS都是AU,希望正主各自幸福。爆肝产糖只是为了劝大家别出坑啊qwq


献给所有萌RPS的迷妹:


在某处 另一个你 留下了
在那里 另一个我 微笑着
另一个我们 还深爱着
代替我们永恒着
「如果能这么想 就够了」 




01


 


Andrew的紧张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并在这天早上到达顶点。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准备好。”他从今早六点钟起床后第十三次说道。因为起得太早,他决定出去晨跑一圈,Jesse也无奈地准备换上衣服跟他去跑步。“你可以再睡一下。”Andrew把他按进被子里,Jesse顺势把他拉下来亲吻:“如果你没有这么不安的话,我可能还能睡。”


 


最后他们决定一起去骑自行车。清晨人不多,途中他们路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Andrew太过专注于偏头看他们,以至于忘了手里握着自行车把手,差点撞上旁边Jesse。Jesse伸手帮他扶住自行车,让他不至于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


 


“要我载着你吗?”他问自己又一次因为看路上哭泣的孩子而把车骑得歪歪扭扭的同伴。


 


“我真的能做到吗?”Andrew完全没听见他的问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哄小孩。”


 


Jesse干脆骑到Andrew前面刹车,盯住他的眼睛,“我们能做到。”他说。Andrew愣愣地看着他,一直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伸手握住Jesse放在他的车把上的手,“嗯。”


 


但他放松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回家吃完早餐,Jesse换好自己一贯的帽衫和牛仔裤、跑鞋,Andrew还在对着衣柜里的衣服发愁。


 


“小孩会喜欢什么衣服?”他换下第三套衣服,理由是他觉得衣服的面料不够柔软。


 


“你可以穿蜘蛛侠的紧身衣,”Jesse随口说道,“孩子都喜欢蜘蛛侠,不是吗?”没想到对面的人真的认真地点头,然后一边扎进柜子里翻他当初从剧组要来的紧身衣一边担忧地询问,“穿紧身衣去会不会被当初变态?”


 


Jesse被他逗笑了,站起身走近他的恋人,从身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记得你说过你在新加坡穿蜘蛛侠紧身衣出门。”


 


“那是节目……”被调笑了的人扭过头,“下次我要拉你看你的访谈。”


 


“不不不。”Jesse举手投降。


 


最后Andrew采取了PeterParker式的穿衣方法——在紧身衣外套上T恤、外套和长裤。幸好天气凉了,虽然他拍电影的时候也试过在高温下这样穿,但没那么难受总是好些。


 


他们选择自己开车去福利院。他们要去领养一个孩子,这是两人经过许久的思考和准备之后终于做出的决定。一路上Andrew倒冷静下来一些,也没有再说话,毕竟Jesse开车的技术从他们拍社交网络的时候到现在都没有太大进步,开错车道的情况就没少过,在这种时候让他分心并不是一个好主意。直到他们碰上塞车,Jesse朝前面的车不停按喇叭。


 


“Jesse,Jesse。”Andrew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别那么紧张。”卷发男人向他一挑眉,似乎在质疑他的说法,“你的手指一直在敲方向盘。”他解释道。


 


“好吧,你知道,我的焦虑症,抱歉。”他双手张开又重新抓住方向盘,在驾驶座上晃动身体。


 


“别道歉,”Andrew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你看,我们现在的状况就像要赶去医院看妻子生产。”这是一个非常恰当却又不恰当的比喻,Jesse脸上浮现出笑意,回握住放在他手上的手,“但我的‘妻子’在这。”


 


“哦,Jesse。”Andrew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无法抑制地露出笑容,凑过去亲吻他的“丈夫”。


 


也许塞车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


 


 


02


 


他们当然讨论过要领养什么样的孩子。要有像Jesse一样的卷发,像Andrew一样的斑比似的棕色眼睛,喜欢超级英雄,喜欢看书,有温暖的笑容……但当福利院院长把那本大大的名册放在他们面前时,之前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失去了意义。


 


“Mr. Eisenberg, Mr. Garfield,”头发花白的院长把记载了孩子年龄、名字、照片的名册推给两人,“你们可以看看想领养哪个孩子。”


 


还没看完第一页,Andrew就放弃了,那些孩子们的照片对着他们笑,而这就好像他们是掌握决定生杀大权的上帝。“我们不该,我是说,不该这样‘挑选’孩子。这不是我们喜欢哪个孩子的选择,是孩子选择喜不喜欢我们。”


 


“孩子们当然会喜欢你们。”院长笑道,“不过如果你们想,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孩子,他们现在应该都在活动室。”


 


站在活动室前,Jesse伸出手,Andrew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推开活动室的门。在玩耍的孩子们都停下来,往门的方向看。他们两人的手心都开始冒汗,手指摩挲着对方的指节。


 


“放轻松,先生们,”院长拍拍他们背后,“你们会是好父亲的。”


 


“你是蜘蛛侠!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一个小女孩跑到Andrew面前,仰头望着他,她有一双斑比似的棕色眼睛。Andrew蹲下身,微笑地向她伸出手,“你好啊,你也喜欢蜘蛛侠吗?”


 


看见“蜘蛛侠”的孩子们兴奋地包围了他们,叽叽喳喳地欢呼着。Andrew以前也去过不少福利院做公益,所以很快地适应了,跟孩子们说笑着。Jesse不太习惯被人围住,所以只是站在外围,他发现有一个孩子站在围住Andrew的人群边缘,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们,怀里抱着一本书。


 


“嗨,”Jesse走过去,向孩子弯下腰,“你叫什么名字?”


 


“Peter。”孩子的脸变得红红的。他有像Jesse一样的一头卷发。


 


 


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是这样,所以他们最后领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跟蜘蛛侠同名的Peter,一个是最开始认出Andrew的小女孩Jessica。在他们办手续等待时,Jesse看着在跟孩子们玩的时候脱掉了外面的衣服,露出紧身衣的蜘蛛侠扮演者,开玩笑道:“幸好他们没认出我是Lex Luthor。我是反派,你是超级英雄,对吧?”


 


“不,”他的恋人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是我的英雄。”


 


 


03


 


每当Andrew庆幸他们幸好没有错过对方,他就会觉得Jesse才是他们之间勇敢的那个英雄。


 


在拍社交网络时,他确实深深地喜欢Jesse,但他从没说出来过,直到两人走到分别的日子。而六年后,Jesse给他送来一个邀请,在他从剧院落荒而逃后,他的酒店房门被敲开了。


 


那时他看着门外站着的人,一时间以为世界出了什么差错。然后Jesse说:“Andrew,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就有了之后长长的故事。


 


 


04


 


“麦当劳!”在他们开车回去的路上,Jessica趴在车窗上喊道。


 


“你想吃麦当劳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Andrew回过头看后座上的孩子。


 


“我们生日的时候,就是我们进福利院的日子,能吃到一次麦当劳。”


 


“今天是你生日?”


 


“今天是Peter生日!”小女孩拉过有些害羞的男孩推向Andrew。


 


“那我们去麦当劳。”Andrew伸长手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今天就是你们的生日了。”


 


帮两个孩子点了儿童套餐和雪糕,两个大人也一人点了一份汉堡薯条吃。看着Peter嘴角沾了冰淇淋,Jesse拿起纸巾,犹豫了半秒钟,自己伸手帮他擦掉冰淇淋,Andrew在他对面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Shi——”突然Andrew皱起眉,想到有孩子,把到嘴边的“shit”吞了回去。


 


“怎么了?”Jesse望向他。


 


“狗仔。”Andrew指指街对面拿着相机的人。


 


 


05


 


一进门,Andrew就被电话轰炸了,他不得已接起来。


 


“我和Jesse的照片?不是以前就被拍到很多了吗……”


 


“以前还能用朋友来解释,”他的经纪人在电话那边劈头盖脸地向他发出一大段攻击,“现在你们两个带着孩子去麦当劳!你是想正式出柜吗!”


 


“是。”


 


“什么?!”


 


“我们今天领养了孩子,之前我跟你说过有可能的。如果正式出柜意味着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的爱人带孩子出门,是的。不,不用再考虑。……对不起,但是这次我真的决定了。”Andrew放软语气,“我想为孩子们做一个好爸爸,好吗?”


 


他挂了电话,旁边一大两小都盯着他。


 


“你决定公开了?”Jesse问。


 


“嗯,”Andrew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Jesse的意见,“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Jesse过去安慰他。


 


“是我们做错事了吗?”Peter拉着Jessica,紧张地望着他们。


 


“不不,”Andrew慌张地安慰他们,“是我做得不好……”


 


“Andrew,”Jesse拍拍他的肩,“用你准备的家庭摄像机,行吗?”


 


“啊?”Andrew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在JesseEisenberg和AndrewGarfield两人带孩子的照片让网上一众迷妹疯狂的同一天,差点不记得Facebook密码的两个人久违地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同一段视频。


 


“嗨,我是Andrew。”


 


“嗨,我是Jesse。”


 


“对镜头说‘嗨’,Peter,Jessica。”


 


“嗨。”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向镜头打招呼。


 


“今天我们要宣布一件事。我们两个在一起了,而且领养了两个孩子。我们希望能做一对好父亲,”Andrew和Jesse握紧对方的手,另外两只手放在两个孩子肩上,相视而笑,“以及组建一个好的家庭。”


 


“谢谢所有的人。”


 


 


06


 


一切开始于Jessica问了一个问题:“Papa, Daddy,为什么你们没有戴戒指?你们没有结婚吗?”


 


“不,我们结婚了。”Andrew给她解释,“只是……只是还没有交换戒指而已。”他们原先没有公开他们的关系,所以也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你们需要一场婚礼!”小女孩双手环抱在胸前,煞有介事地点头。


 


于是两个孩子的欢迎会同时也成了Jesse和Andrew的小小婚礼。他们只请了两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还有一位证婚人主持婚礼。见到两个孩子,Hallie扑上去跟两个孩子叽叽喳喳成一团,而Garfield家的人有着他们家的传统喜好——拿摄像机拍摄全过程。多亏这个喜好,Jesse还看到过不少他们“珍藏”的Andrew小时候的录像。


 


虽说只是场小型婚礼,但两人还是郑重其事地穿上了挺括的三件套白礼服,Andrew的头发抹了厚厚一层发油,平整得发亮。


 


 “现在,交换戒指。”证婚人说。两人从各自的西装口袋中拿出戒指,凝视着对方,打开戒指盒。


 


戒指盒内空无一物。Jesse和Andrew看着空荡荡的盒子面面相觑,这时两个孩子嬉笑着从座位里跑出来,把两个戒指放到他们手心。Jesse不用看自己妹妹偷笑的脸,就知道肯定是Hallie搞的鬼。


 


“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亲吻了?”看他们交换完戒指,Peter跟Jessica用双手捂着脸,指缝大得露出他们的眼睛,“我们不会看的。”


 


Andrew红着脸笑起来。Jesse把他的新郎拉近,跟他深深地亲吻。


 


就算掌声和孩子们的尖叫欢呼声都不能打扰他们。


 


 


——END——


 


一些好像不用解释的梗(记错了都是我的锅):


加菲在采访里说他总担心自己做不好父亲。


杰西和加菲某次访谈说到加菲会坐杰西的车去片场,而杰西同意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驾驶员。


加菲去看剧的事就不用说了吧……


加菲的父亲会用摄像机记录小时候的加菲和他哥哥。


加菲总是花式比中指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很讨厌狗仔。


 


 



【Jewnicorn】后来的我们(全文完)

雾宅宅宅:

《Back To Me》稿子放出。也是之前发过一小部分的文。少量TSN提及。


BGM:后来的我们


跟《另一个我们》连着看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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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Anna怀孕的消息Andrew知道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接到Jesse话剧的邀请后,他们的交流也逐渐恢复了。那天他提前离开了剧院,所以在思考良久后,还是要到Jesse的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TO J.E


话剧很棒。


- A.G”


 


那天晚上一向不怎么在意社交信息的Andrew一小时看了三次手机。可能Jesse还没有演出完,可能他太累了,可能他没有看手机。


可能他不想回信息。


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TO A.G


谢谢:)


- J.E”


 


Andrew才发现这是六年来他们第一次用手机给对方发信息。六年时间,回想起来毫无真实感地快,像他们转身分别只是上一瞬间的事,又毫无必要地慢,能把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拉开足够生疏的距离。


后来他们时不时会打几个电话,不会多到能超过普通朋友的关系,但至少是有了联系。于是某日Jesse不经意地跟他提起他要做父亲了,Anna已经怀孕了一个多月。这个消息Andrew知道得不算晚,还没有一个媒体报道这件事,可也不算早,因为这已经晚到无法让他挽回任何东西了。


“恭喜,”Andrew真诚地为他将要成为父亲的朋友送上祝福,“你会是一个好父亲。”


“谢谢。”Jesse在电话那头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欣喜又忐忑,那就是快有孩子的感觉吧,Andrew想。


 


他很感谢Jesse邀请他去了他们的婚礼,他是跟Emma一起去的。他很少看见穿白西装的Jesse,那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揉的卷发早在他演Lex Luthor的时候就不见了,衬得他的轮廓更加锋利成熟,提醒他这六年确实让Jesse变得不再是演《社交网络》时那个总在他面前晃的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人。Anna挺着肚子穿了一身雪白的婚纱,幸福地依偎在Jesse身边,他们很般配,他希望Jesse能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当Jesse和Anna走到他们面前时,Jesse笑着看他和Emma,“你们又在一起了。”他跟Emma握手,“Andrew肯定很爱你,我认识他看你的眼神。”然后Jesse和Andrew都因为这句听不出什么错的话一愣,Andrew也赶忙微笑回应:“也看得出你很爱Anna。”气氛融洽了许多,他们又寒暄几句,一对新人先离开去接待其他客人,Andrew握紧Emma的手,温柔地跟她对视。


他当然很爱她。


 


新郎跟新娘身边站着伴郎和伴娘,神父站在他们面前,念着长长的结婚誓言。这些话语Andrew听过不少,在现实里也是,在电影里也是,但他屏住呼吸认真听着Jesse跟在神父后一字一句地重复,他的声音通过话筒在大厅内传开,夹杂微弱的电磁杂音。


“我愿意。”他说。


“他们的婚礼真棒。”这时Andrew听见身边的人说。他转过头,看见Emma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对新人,再望着他。当神父说“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时,Andrew倾身亲吻Emma,于是他们错过了后来新郎跟新娘交换戒指和亲吻的画面。


 


02


在Jesse和Anna的孩子出生前,Andrew和Emma宣布订婚。因为要照顾快到预产期的妻子,Jesse没有到场他们的订婚典礼。Andrew仔细抹平自己礼服上的褶皱,化好精致妆容的Emma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交换一个吻,Emma的口红残留在他嘴唇上,铺天盖地的闪光灯淹没了他们。


经历了一天的采访、活动、宴席,收到无数祝福和质疑的眼神,他们终于得以放松休息。Emma去洗澡卸妆,Andrew扯松些自己维持了一天整整齐齐的领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一回复里面的祝福短信。


 


“TO A.G


抱歉没能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典礼,祝福你们。


- J.E”


 


Andrew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两秒,最后在回复栏打上跟之前的每一条回复一样的单词:“谢谢。”想了想,又加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发送。


那条显示回复成功的短信静静躺在他手机屏幕中的已发送短信列表里,看起来跟之前的每一条都没什么区别。Andrew试图让自己露出他刚刚发出的表情那样的笑容。


 


他们的婚礼Jesse来了,带着Anna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考虑到小婴儿受不了媒体们的闪光灯,Andrew特地接他们从一条安静的特殊通道进场。


“如果不方便,你们可以不用来的。”Andrew看着Anna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抱歉地说。


“你和Jesse是朋友啊。”Anna笑道,“你们一起拍《社交网络》的时候我还是Jesse的女朋友,我记得他很喜欢你。”这句话让Andrew有些慌张,他转而将视线放在安睡的孩子身上,“他叫什么名字?”


“Peter。”Jesse回答,“很普通的名字。”


“那可是蜘蛛侠的名字。”Andrew不假思索地反驳。Jesse笑起来,“好的,蜘蛛侠。”


Emma今天穿了为她量身定制的白色婚纱,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钻石。Andrew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亲吻她的脸颊,然后两人握紧手,一步步朝神父走去。


当他说“我愿意”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Jesse和Anna嘴角带笑地看向他们。他闭上眼,跟新娘交换长长的深吻。


 


03


Jesse一家在伦敦定居了。在跟Emma商量之后,Andrew和她也回到了伦敦,他们住的地方离Jesse家不太远,隔了一个街区,走路二十分钟就能看到另一家的房顶。


刚搬回伦敦不久,他们在熟悉周边时顺便去拜访了Jesse一家。Anna正和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Jesse戴了一顶帽子,在院子里浇花。那顶帽子Andrew认识,粉红色,上面印着白色字母,Jesse以前很喜欢戴。Emma远远地朝他们挥手,Anna认出了他们,欣喜地抱着孩子叫自己的丈夫去给他们开栅栏的门。卷发男人抬头看见走过来的两人,丢下水壶,在衣服上擦擦手,帮他们打开门。


“嗨。”他向两位客人挥手,然后不自觉地迅速把手插回口袋里。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小圆桌前,Emma忍不住伸手去逗弄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卷发孩子,Andrew坐在她旁边,也探头去看孩子蓝色的眼珠跟着Emma在他面前挥动的手指转来转去,然后他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咯咯地笑。Emma被孩子抓住手指时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过了两秒,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轻轻摇动手指,点点孩子的小鼻子。


“他真可爱。”Emma轻声喟叹,转头去看Andrew,而Andrew像被电到般往后一缩,又犹豫一下,也伸出手覆盖在孩子抓住Emma手指的手。


“你们打算要孩子吗?”Anna举起Peter的另一只手臂向他们招手。


“暂时不会,”Andrew说,“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你当然会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Jesse突然开口,Andrew看向他,“你当然会是好父亲,Andrew。”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反着光,如同透光的玻璃球,清澈的光从他的眼球表面折射进望着他的棕色眼睛里,像突然想到什么,他带上一丝笑意,“那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妈,总是对我保护过度,还恨不得给我做的所有事都开一个庆祝派对。”


他们都知道“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Andrew低头笑起来,“听起来不是太好。”


“不,那很好。”Jesse拍拍Andrew的手,他手上的温度还跟多年前,他们坐在对方身边对着摄像头侃侃而谈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谢谢。”Andrew说。


 


在学会喊“papa”和“mom”两个月后,Peter学会了含糊地喊“Andrew”和“Emma”,虽然因为还不怎么会发“r”的音,他常常会叫成“Andy”,但这已经足够Andrew欣喜了。他其实很喜欢孩子,在参加公益活动时,他从不拒绝让孩子们扑进他的怀里,也从不吝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逗他们开心。所以他经常跟Emma去看Peter,给他带些小玩具和零食。Peter也很喜欢他们,他总喜欢对Andrew张开双臂,让他把他扛到肩膀上跑来跑去,一大一小在院子里边跑边笑,等他这样玩够了,Emma就把他抱下来放在地上,让他扑向一旁看着的Jesse。


他们坐在院子里,Andrew看着坐在Jesse膝盖上的孩子,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卷发和蓝色眼睛,只是脸蛋还肉嘟嘟的,不像他父亲一样脸部的轮廓瘦削深刻。


“他长得跟我小时候还挺像的。”Jesse说。


“那我真应该早点遇见你。”Andrew随意地笑道。Jesse愣了一下,也笑着回答他,“是啊,我们应该在十三岁相遇。”


Andrew正打算伸出去揉揉孩子的卷发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滑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也希望。”他说。


 


Peter三岁的时候,Andrew和Emma还是没有孩子。当Andrew再次说起自己还没准备好当父亲时,Anna问坐在一边的Peter:“你觉得Andrew叔叔怎么样?”


“Andy叔叔,很好。”卷发孩子煞有介事地点头说,然后手脚并用地在Andrew的帮助下爬上他的膝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喜欢Andy叔叔。”


Emma和Anna都笑起来,Andrew捏捏孩子的脸蛋,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谢谢你。”


一年后,Emma生了一个女孩,她有棕色的头发和棕色的大眼睛。


“她肯定很像你小时候。”Jesse说。跟他一起来的Peter好奇地探头去看Emma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好像小鹿斑比!”观察许久后,Peter宣布。


“看起来她真的很像我小时候。”Andrew无奈地笑道,走到自己妻子身后,俯身绕过她的肩膀,拉起女儿的手:“跟Peter握握手。”


“你好,我是Peter,现在四岁零两个月大。”男孩小心翼翼地握住婴儿柔软的小手。


“你好,我是Jessica,现在一个月大。”Emma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说。


他们相遇得很早。


 


04


Mark Zuckerberg女儿的十岁生日公开邀请了Eduardo Saverin,而Eduardo Saverin表示自己会参加。这件事也有几家媒体报道,但那场曾轰轰烈烈的亿万美元官司毕竟已过去了太久,即使是Mark Zuckerberg与Eduardo Saverin久违地在公众眼前重新聚首,也掀不起太大波澜。


出乎意料的是,Jesse和Andrew也收到了邀请。或许是Facebook的CEO大人还记得那部上映前让他着实紧张了一下的电影,还有曾经见过面的扮演他的演员。Jesse打电话问Andrew,Andrew说他会去。两家隔得不算太远,所以Jesse让司机顺便去接了Andrew,两人一起去生日晚宴现场。


就算恢复了联系,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出席某次宴会的机会并没有多少。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带上自己的妻子,有时去同一场颁奖典礼,他们也是跟着各自的剧组。要再往上追溯,这只有他们两人坐在一辆车里的情景,大概是去往《社交网络》最后一次宣传的地方。


太久了。前前后后加起来,竟快十五年,他们才重又这样相聚,还是为了十五年前的那部电影。


下车沿着红毯走进酒店大厅时,红毯边站着的记者们一如既往地用摄像机包围了他们,下意识地,Andrew伸手拉住旁边Jesse的手臂,让他不至于被靠得过近的摄像头弄得不舒服。他总是记得Jesse不习惯面对太近的摄像机和闪光灯,而Jesse一愣,也忘了提醒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安排,他们的位置刚好相邻,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处在中心的MarkZuckerberg和一个个走过去跟他握手的人。Jesse指给Andrew看:“那是不是Eduardo Saverin?”Andrew一听,探前身子去看那个正跟Mark Zuckerberg握手的人,确实是Eduardo Saverin。Mark和Eduardo身边都站着各自的妻女,两个人微笑着握手,就像所有生意上的伙伴一样。


“我记得你以前说很想见真正的Eduardo Saverin一次。”Jesse说。Andrew向后坐回去,靠在椅子靠背上,“是,刚拍完社交网络的时候,我很想见他一次。你早见到Mark Zuckerberg了,我这才是第一次见到他。”


Jesse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们沉默一会,Andrew突然说,“拍电影的时候,”他眼睛没有目标地望着前面闪光灯闪烁的地方,“我觉得Eduardo可能真的喜欢过Mark。但最后看成片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片段,我觉得你演得就像,Mark也许也喜欢过他。”


“或许是真的。”Jesse说,然后他停了一会,“但他们现在很好,不是吗?”


Andrew终于把视线转向了Jesse,他们两的目光对上,在吵闹的背景音中浮动着,他慢慢地笑起来,“对。”他说,“各自有幸福的家庭,曾经以为再也不见的朋友还能重逢。这肯定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一瞬间他以为Jesse抬起手想握住他的手,但最后那抬起的手只是敲了敲他们之间隔着的椅子把手,“是的。”他说。


 


05


Andrew一家有出门散步的习惯,而Jesse一家更加喜欢在傍晚时分骑单车逛一圈街道。偶尔他们会相遇,Jesse和Anna就推着自行车陪他们走一段,等Peter载着Jessica绕完一圈后骑回来。


那天傍晚,十三岁的Peter邀请九岁的Jessica去他们家看电影。“看《社交网络》!”他得意地说,“是我爸跟Andy叔叔演的。Andy叔叔,你要来吗?”


“我记得Jesse说他不会看自己演的电影?”


“他会看啊,之前我们还看了他和Emma演的《僵尸之地》。”Peter扯扯自己父亲的衣角,Jesse向Andrew耸耸肩,表示自己是被强迫的。Andrew掩饰住自己的笑意,“好啊,我明天陪Jessica去你们家。”


第二天他们窝在家庭影院的沙发上,两个孩子坐中间,两个父亲各坐一边,Emma和Anna出去逛街了。Andrew见识到了Jesse是怎么说服他自己看自己出演的电影的,他完全把这个过程当做录评论音轨,小声地念叨着当初拍的过程和自己对片子的看法,Andrew被他影响,也时常插几句话,终于两人被两个孩子赶到一边,让他们自己去碎碎念,别影响他们看电影。


“拍这里的时候,”Andrew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上的Eduardo一边找灭火器一边跟电话另一端的Mark通话,“我记得你为了让我有合适的情感表现,跟我说……”然后他突然停住了。电影里的他正歇斯底里地喊“我得引起你的注意”。他知道再过后Jesse会说“我们做到了”,他说“我需要我的CFO”,而自己会回答“我正在来。”


“我爱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来吧,我们会结婚,我们会在一栋房子里共同生活。”在剧情进展到Mark Zuckerberg说出“我们做到了”的同时,Jesse突然开口,再停顿了五秒,“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对吧?”


“是的,”Andrew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颤抖,并且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是的。我得先去趟厕所。”他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般逃离了电影屏幕,把自己关在厕所里。


他从厕所里出来时,惊讶地发现Jesse站在门边。“你在里面待太久了。”Jesse语速飞快地解释,“孩子们都快看完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Andrew答道,“没想到你后来还看过评论音轨……”


“不,是我记得。”Jesse打断他,再小声地重复一遍,“我还记得。”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家庭影院的方向传来砸电脑的声音。Andrew深吸一口气:“我曾经,”他必须讲得很快才能防止自己退缩,“我爱过你……”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Jesse说,“你在那些访谈里都说过很多次。你爱我,但不是背叛女朋友那种爱,对吗?”


Andrew慢慢地抬眼看他,又低垂下眼帘,“是的。你还记得。”他看见Jesse穿着拖鞋的脚朝他走近了一步,随即他被用力地拥抱住。Jesse还是没有留长他的卷发,他的发茬擦过Andrew的侧脸。Andrew回抱住他,就像电影里跟好友道别前,总要有的那种拥抱。


片尾曲的声音远远地抵达他们周围的寂静之中,Jesse拍了一下Andrew的背,放开了手。


“去给他们放下一部电影吧。”他说。


 


——END——


 我觉得难定义算不算虐所以没打预警。这篇很想要评论(*•ω•)


再次声明:


在《后来的我们》中写到了Anna和Emma,我对两位女演员完全不抱有恶意,也不是想表示加菲和杰西情感出轨。他们当然都会很爱自己的妻子,他们肯定是这么好的人。而对对方,一方面,是像加菲说的:他爱杰西,但不是背叛女朋友那种爱;一方面,就算真的爱过,在多年之后,他们再相见,留下的不过是对当年那段好时光的回想、和放下后再做朋友的释然。

【Jewnicorn】联想游戏 (傻白甜一发完)

雾宅宅宅:

Kiss-Andrew   Love-Jesse


*无安娜设定,大家都懂


 ————————




Jesse并不是有意知道Andrew吻了两个男人这件事的。


 


他接受了一个网络直播采访。在采访开始前几分钟,他先登上了那个媒体的网站,调试摄像头。就是这时,网站首页上的一条娱乐新闻跳进了他视野里——“金球奖后,Andrew Garfield再吻Colbert”。Jesse的鼠标光标停在那条新闻上几秒,他首先注意到的当然是“Andrew Garfield”的名字,然后是“吻”,接着是——“再”?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条新闻的视频已经缓冲完毕,自动播放了起来。先放的是金球奖上,模糊的两个人影,隐约看得出其中一个是Andrew,他正捧着身前另一个男人的脸亲吻。接下来的画面跳到了扣扣熊深夜秀,这次的更清晰,Andrew慢慢把头凑过去,镜头切了个特写,他们亲了一次,又亲了第二次。Jesse可以清楚地看见Andrew的脖子红了,红色向上蔓延到耳根。


 


“Jesse?你准备好了吗?”是主持人的声音把他从循环播放的视频里惊醒了过来。Jesse手忙脚乱地关掉正播放着Andrew特效的视频,把网页切到了直播采访的界面。


 


这次的采访进行得还算平顺,虽然Jesse有些走神,但还好主持人没问什么刁难人的问题,直到电脑对面的主持人提出接下来是词语联想游戏:主持人说出一个词语,他要在两秒内快速说出自己想到的第一个词。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环节,Jesse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在讲了些“Bream”“Hiccups”,“Batman”“Superman”之类的词后,主持人问了“Kiss”。


 


而糟糕的是,满脑子都是刚刚看的视频的Jesse脱口而出“Andrew”。


 


沉默持续了两秒。在皮肤的红色变得太过显眼前,Jesse捂住了摄像头。


 


“天哪(God)。”他听见主持人说。


 


“天哪(Jesus)。”他也扶额头出感叹。


 


“不不不,这不是词语联想游戏了。”主持人解释道。


 


“是的,我知道。”Jesse也解释。停顿了一下,他问道,“你们能把这剪掉吗?”


 


“这是直播,Jesse。”


 


“该死,我忘了这是直播。”他用电脑录不到的音量小声谴责自己的愚蠢。


 


“好吧,Jesse,你能把摄像头放开了吗?”主持人憋着笑意,“我想你也是因为听说了Andrew的新闻,是吗?”


 


“对,”Jesse用没挡住摄像头的一只手搓搓脸,试图把脸上的红色擦掉,才放开了摄像头。“我只是刚刚想到了那个新闻。”


 


“要知道,我们网站上还有人留言说‘为什么10年的金球奖他不吻Jesse’呢。”主持人打趣道,试图把气氛弄轻松。


 


“哦,我也想知道。或许改天我会问问的。”Jesse也反应过来,用跑火车把话题带回正轨。他一开始就该这么做的。剩下的部分,他集中了精神,也没再出什么状况。直到采访结束,他终于准备松口气,已经关闭了录像的主持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正在转播这场Andrew参加的扣扣熊直播。网页链接×××。


 


他能瞬间找出一堆槽点来。为什么要给他发这个?为什么要把Andrew加粗?但他最后回了个“谢谢”。


 


他打开网页链接,视频上的直播正进行到Colbert宣布观众互动环节开始,他们会随机抽取观众满足他们的小要求。对于突然从Andrew切换到观众的镜头,Jesse有一点不满,只是一点点。抽到的观众是一个被叫到时正拿着手机的女生,她兴高采烈地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上舞台,接过话筒,忐忑地开口:“Andrew,我可以这么叫吗?”得到肯定后,她满脸笑容地提出了她的要求:“我们可以玩个词语联想游戏吗?”


 


Jesse心脏猛地一跳。不会这么巧吧,他暗暗祈祷,这只是碰巧一个很大众的游戏而已。Andrew答应了,他们的一问一答进行得很快,前几个问题都很普通,直到女生问道:“Jesse Eisenberg.”他能确定这不是巧合了,Jesse心惊胆战地看着Andrew还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微笑着,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正在走进一个陷阱,他希望Andrew的回答不会出什么问题。


 


“Lovely.”Andrew迅速回答。


 


“Love.”


 


“Jesse Eisenberg.”


 


反对!这是诱导性问题!回答无效!一瞬间Jesse心中闪过无数红牌,同时闪过的念头还有“明明他自己可爱得像小鹿斑比,怎么能说别人可爱?”电脑中传来观众的起哄声,他几乎不敢再把视线移向屏幕上棕色眼睛的男人。


 


“所以你爱Jesse。”女生问道。


 


Jesse把鼠标光标移到关闭选项上——


 


“对,”他听见Andrew软软的、温和的、带着笑意和羞涩的声音被电脑扩音出来,“对,我爱Jesse。”


 


“哦,看来你又多了一个要亲的对象。”Colbert在一旁调侃道。Andrew接过话头,跟他开起玩笑来。


 


而Jesse盯着屏幕上脖子、耳根、脸颊都变红了的Andrew,心想他真是个有感染力的演员。要不然,为什么自己的脸都红了?


 


 


电脑上的扣扣熊直播已经放完了。还在发呆的Jesse瞥到了手机上经纪人打的未接电话。他叹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整理整理思绪,回拨过去,一个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他的经纪人。


 


是Andrew。


 


他的手机差点变成烫手山芋,从他手里掉下来。他赶紧拿稳了手机,而电话却在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挂断了。


 


他犹豫地等待了一分钟,一闭眼,按下了回拨键。“嘟嘟”声持续响了很久,就在快转到语音信箱、Jesse准备挂电话时,电话被接起了。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电话掉地上了。”他听见对面Andrew慌张的声音。明明才在电脑上看了他的节目,Jesse却恍惚间很想说声好久不见。“Je…Jesse?”


 


“哦,嗨,Andrew。”他磕磕绊绊地接话,然后两人都没有接下一句话。


 


“我看了——”两人同时开口。


 


“那你知道了……”还是同时开口。


 


“你先……”依然同时。


 


为了避免再撞上,Jesse特意在心里默念了五秒,才说道:


 


“你爱我?”


 


“你想亲我?”


 


“Oops.”他小声感叹。但这次他不介意两人的回答再撞在一起了——


 


“Yes.”


 


——END—— 


受了 @白龙 姑娘的梗的启发,加前天看了Jesse玩词语联想的采访视频,终于在考完试之后撸出了这个甜饼!耶!